和天色一样暗。

李昶处理的表格有几个问题，方觉叫他过来，从头到尾演示操作了一遍。

步骤和要点都讲完，方觉正要开口让李昶回座位重新处理一遍数据，李昶突然问：“方老师开车了吗？”

与工作毫不相干的问题。

方觉楞了几秒，才从工作状态切出来，答：“没有，怎么了？”

李昶看起来只是好心肠地说：“那……下班我顺路送你？这边下雨太难打车了。”

“不用……我得加班。”

方觉想，自己并不是为了逃避独处而说谎。

为了周五能准时下班，她今天必须狠狠加班才能完成这周的工作。

“没关系，我等你，我是你的实习生，我也可以搭把手。”

李昶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让她想起过去一次次面对着这双眼睛妥协的自己。

那再妥协一次，应该也没关系吧。

方觉轻声应下：“好吧……那我下班叫你。”

她答应得有些紧张，甚至忘了问李昶的住址看看是否顺路，或是他怎么知道两人顺路。

只是因为下雨而已，方觉这么对自己说。

但焦灼的工作状态中又不可抗地掺进了一些不明不白的纠结和挣扎。

李昶之前偷偷把自己的电脑屏幕位置挪了挪，让自己可以透过空隙看到方觉。

何蓓告诉他，让他收敛一些，说她在隔壁团队都能看出他对方觉心怀不轨。

什么叫心怀不轨。

李昶心虚地把之前挪开的绿植放在空隙的路径上，透过浇水后又饱满起来的叶子偷瞥方觉。

方觉经常戴着耳机，像是在开会，但长时间也不说话，又像是在听歌。

他没有办法识别。

窗外的雨原本敲得李昶心烦——才洗的车，中午出去吃饭又没带伞，差点被淋个正着。

好在何蓓出了主意。

也不知道何蓓怎么打听到那么多方觉的消息。

而交换消息的代价竟然只是帮她看唐涯什么时候下班，及时通知她。

李昶讨价还价的结果是，在他下班前可以帮忙通知，但不能耽误下班。

何蓓勉强答应。

这雨下得真好。

可千万别停了。

李昶望向窗外，又忐忑地不停刷新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何蓓。

自从许熙提到李昶中午和她一起吃午饭后，方觉便不自觉地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她很可爱。

尽管公司要求要穿西服，但她总能找到一些活泼颜色的装饰，让办公室显得没有那么严肃。

何蓓的团队就在方觉团队的旁边，是一个拐角两边的位置。

方觉正好在拐角的工位，能清楚地看到两边的情况。

靠近饭点的时候，何蓓就欢快地小跑过来，到李昶的工位附近低声说两句，然后两人就一同离开了。

李昶似乎看了方觉的方向一眼，她敏锐地低头躲开了。

不得不承认，很般配。

雨还在下。

但听起来像是要停了。

方觉的手机上，李昶的对话框里，编辑着她刚打好的一句话

“如果雨停了，你就先回家吧。”

但现在发这句话，会不会让李昶误以为是她是在在意什么。

她没有……在意什么。

何蓓那么好。

她……是为他高兴。

方觉看向窗外。

真希望雨能停呀。

事情并没有如方觉的意。

雨非但没停，反而在九点后更加嚣张了。

大概是雨水在夜晚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地洗刷这些高楼，不用担心淋湿晚高峰拥挤的下班人潮，细密地为夜色蒙织上厚重的光晕。

晚饭后，李昶凑到方觉边问了两次是否有他能帮得上忙的。

可惜，方觉暂时没有什么工作能给他。

只能回到工位，用自以为更加隐蔽的方式，偷偷地透过枝叶的缝隙缓解自己的悸动。

方觉明显感觉李昶晚上的心情不错。

他甚至见他把办公桌升起来，站着看屏幕，带着耳机饶有兴趣地听歌——不会是开会。

方觉可没有给他安排什么会议。

看来他进展不错。

方觉努力把思路从外界拉回屏幕上的报告里。

工作又瞬间包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