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熙见方觉安排完工作后就直接让李昶回去，凑过去小声八卦：“你就这样把他打发过去了？”

方觉从早上一坐到工位上就开始焦头烂额，无心顾及其他，无奈道：“不然还要怎样？”

许熙嘿嘿一笑：“是我，就让帅弟弟坐我旁边，我手把手教他，就当是公司发给我的临时福利了。”

“哦？那下次你男朋友来，我给你这个机会。”

许熙笑得更欢，知道方觉在开玩笑，也满口应下：“行行行，左拥右抱我喜欢。”

快到下班时点，方觉收到了李昶回复的邮件。

他还真仔细地找出了几个错别字和格式错误，都用修订模式标注清楚了。

“一会儿到点了你可以直接下班，不用留下来加班。”方觉草草看了一遍，对李昶说。

“好，那……你呢？”

“加班，还有一堆活儿。”

“好……”

李昶欲言又止，却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

除开汇报报告，还需要拟定时间计划并和客户的新对接人敲定，敲定后是计划的执行安排，人员分工等等。

方觉已经过了当实习生的休闲阶段，每一分工资都得扎扎实实拿活儿来换。

好在今天不到十点，方觉就可以下班了。

主要是客户的对接人急着下班约会，对她发的计划只扔下了一句“明天看”就销声匿迹了。

方觉只能先把大致的分工切片和工作内容列好，等明天计划有雏形后再补充。

公司是很神奇的地方。

像一个能吃掉情绪的怪兽。

从早上九点踏进楼下的旋转门、挤进电梯、坐到工位上开始，方觉便忙得马不停蹄。

对项目进度的焦虑和对工作的烦躁似乎让她觉得，一天就这样也能过去，没什么不好的。

可以麻木到不用想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

但踏出公司大楼的一瞬间，夜晚带着晚露的风抚到脸上的那一刻，又会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失去了生活、失去了好多快乐、偶尔才能拥有周末自由、很难再保持以往的好脾气、很久没有见过下班后还能看见太阳的天空，换来的，是周围人对“高材生”“高级白领”“小资”的羡慕。

这些付出和获得真的对等吗。

她有时候会想。

但被生活赶着向前跑的时候，她又会忘记这些问题。

街上有些小雨，不大，像天空被开了加湿器。

方觉懒得打伞，顶着雨雾快步赶到了地铁站。

这个点的地铁人不太多，方觉找空位坐下后，身边接着坐了两位女生。

一位女生抱着一束花，不是成型的花束，而是简单地用不知道什么纸张包住了的花枝。

花朵整齐地照着女生的脸。

另一位女生正用卫生纸小心地擦着因为小雨结在花朵上的水珠。

掏出耳机塞好，方觉还没选好听什么歌，旁边的低声交谈轻易地捕获了她的注意力。

“哎……我不敢……”

声音从坐在偏远处的抱花的女生处传来。

擦花的女生用沮丧的声音说：“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扔了吧？”

抱花女生道：“她没出差就好了，我也忘了提前问一下……都怪我……”

怎么似乎要哭了，方觉找歌的手停了下来。

擦花女生急忙安慰：“怪自己干什么，你又没错，也不怪她，这是运气不好嘛！大不了我们一会儿把花扔了？”

抱花女生不同意：“不要！我辛苦从那么远的花市买回家，又醒花醒了一整天，抱着它们跑了这么远！”

擦花女生指了指：“所以这些花现在一副……”

醒花一整天是不是太长时间了呀妹妹。

方觉偷瞥女生抱着的那束花。

抱花女生抱得更紧了：“哼！不管，我不想扔。”

擦花女生突然灵机一动：“那要不随便送掉？”

抱花女生似乎同意了，但又有了新的困难，摇摇头道：“那你去送……我不敢……”

擦花女生哄她：“别怕，你就说‘你好，我可以送你一朵花吗？’，别人同意就给她，不同意就下一个人。”

抱花女生嘀咕：“你倒是说得简单。”

擦花女生从她怀里小心抽出一只明黄色的玫瑰，说：“就是很简单呀，你看。”

说完，擦花女生忽地转身面对方觉。

方觉本就在愧疚地偷听，被这一动静一惊，假装镇静地抬头看向两位女生，取下没有作用的耳机，问：“怎么了？”

“姐姐，我可以送你一朵花吗？”

明黄色的玫瑰花在方觉眼前。

带着胆怯和期待的眼神在这位女生后面，藏在那一束更大的鲜艳之后。

方觉不禁晃神。

这一幕，突然得像是生活在回答她今天心里提出的那个问题。

她问自己“值得吗？”

这朵花，像钟声。

方觉说：“可以，谢谢你们。”

她小心地接过这朵玫瑰。

玫瑰枝干上的刺已经被温柔地摘下了，方觉不用担心被伤到。

抱花的女生似是被激励，站起身羞怯地给好几位女生送了鲜花。

没有被拒绝。

她脸上的笑越堆越多。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