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昶感觉到方觉微凉的指尖在他的掌心画出一条条曲线，这些曲线透过皮肤穿进血液钻进他的脑子，把他原本就有些混乱的思绪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极值点和这个为负1的零点的关系，所以后面我们就需要讨论函数的极值，这下能想到这一点了吗。”

方觉的指尖有些薄汗。

她想，难道是她自己太紧张了？

正要收回手，只听一声刺耳的刹车，人止不住地因惯性向前滑去，还好速度在安全带的保护范围内。

赵林也被吓到，对着从小岔路冲出来的车长按了两声喇叭。

“你们没事吧？”赵林又赶紧问，“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那车冲出来太快了，我没把握好。”

“我俩没事，没关系。”李昶缓过神道。

急刹车的一瞬间，方觉的手在李昶的手里，下一秒，突如其来的紧张感让两人下意识地抓紧身边最近、最相信、最有安全感的对方。

方觉被李昶握着的手轻微地挣了一下，示意他松开，李昶也立马松手，两人把手收回身侧，不动声色地在校服上蹭掉以为是自己拘谨而出的汗。

“刚刚讲的你明白了没？”方觉已经快到家了。

“大概懂了，我回去再看看，没想明白再问你。”

李昶原本就懂那道题怎么做，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要送方觉。

他们没有住在一起，方觉的父母也已经回国，他没有什么理由接送方觉。

至于为什么要，他想，因为他们是朋友，因为方觉是女生，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总之，都不会是因为不想方觉回家路上和那个姓谢的小子碰上。

方黎回家比方觉要晚一个小时左右，最近又倒霉地被抽到轮流检查宿舍，每天都是家里最晚到家。

关灯后，刘成越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说，小昶不会是喜欢我们阿觉吧？”

“怎么这么说？”

方黎对这两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我们和老李家离得这么远，晚上还专门让小昶送阿觉回家，不太可能吧？”

“说不定就是好心嘛。”方黎不以为然，“再说了，阿觉你还不放心？”

“阿觉我当然是放心的，我是担心小昶，哎，这马上高三了，总不能因为阿觉的原因影响了小昶，那我以后还怎么见老李。”

“你明天问问？”老方眼皮已经耷拉上了，迷迷糊糊地回应着。

“行，明儿我就问问。”

临近期末，教室里的凝重程度和温度一起攀升。

这次期末考试将决定最后一次分班，大家也紧张得多。

早上的教室灯开得越来越早，而晚自习后的教室也比往常热闹得多。

紧张的氛围让方觉也放学后留在座位上继续学习，或是继续帮别人解答问题。

李昶的物理作业还没做完，剩半张卷子，3道大题。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10点了，估摸也做不完了，好在物理课是明天下午，能在上课前做完就行。

再做一道题，就回家。

他刚要提笔继续，就被旁边的周衍逮住了空档。

“昶哥，帮帮忙。”周衍捏着一张A4纸发出了求助。

“做什么？”李昶警觉。

如果是一般的帮忙，周衍哪会征求他的意见，直接就“昶哥帮我XXX”，少有能先听到周衍这副谦逊的模样。

“明天能不能帮我去交个报名表？”

李昶看向他递过来的东西，《文艺部招新报名表》？

他沉默一会儿：“第一，现在不是招新的时间；第二，我们马上要高三了；第三，为什么突然要加文艺部，最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去交？”

周衍脸上是罕见的羞涩道：“第一，小道消息，文艺部有个同学因为转学走了，她们社有意招人，但是现在不是招新的时间，所以正愁怎么找个人来干他的活儿，我不就可以顶上吗！第二，哎呀我知道，我一定会平衡好我的爱情和学习的；第三，我说了，为了我的爱情，最后，我现在见到她就激动得手抖，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求求了帮我交一下。”

李昶好奇：“爱情？你喜欢文艺部的女生？谁？”

周衍嘿嘿道：“就校庆排练坐你旁边那个女生，让你扫码来着，记得吗。”

李昶皱眉想了好久，终于有点印象：“部长？”

周衍捣葱般点头，把报名表端正地放到李昶桌上：“昶哥靠你了。”

李昶眼睛瞪大，把报名表推回去，“什么就靠我了？”

周衍轻咳一声，往前排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道：“你要不帮我，我就去找觉姐，就说你害羞啦，或者说你也喜欢部长，不愿意帮我。”

李昶惊慌：“谁喜欢部长，你可别乱说。”

“我喜欢我喜欢，”周衍把报名表又推了回去，“帮不帮？”

李昶无奈点头，收下了周衍填得满满当当的报名表。

课间。

赵文从教室外回到座位，对着埋头在书山中的方觉说：“李昶今天去了趟楼下。”

“嗯？他下个楼你都要给我说？”方觉头都懒得抬。

“他去找程沅。”

“程沅，谁？”方觉抬头，在脑海里试图寻找这个名字。

“文艺部部长。”

完全不认识。

方觉左手托腮，看向赵文：“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完。”

“听人说是去递情书。”赵文慢悠悠地说。

“……你信吗？”方觉低笑。

“不太信，”赵文也笑了，补充自己说这件事的原因，“但我记得你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会不会就是程沅？”

“不是。”方觉摇头，抬笔想继续验算下一道题目。

“这么确定？”赵文说完一顿，“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是肯定句。

方觉没再回答，赵文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两人心中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晚自习课间，李昶偷偷摸摸地从教室后门进，抬手就给周衍一个脑崩儿。

“哎哟。”周衍痛呼，委屈抬头，“打我干嘛？”

“被你害惨了，”李昶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回座位，“现在别人都说我给程沅写情书。”

“嘿嘿，清者自清，我相信你。”周衍摸着脑袋，讨好地笑着说。

“我还用你相信！”李昶还带着气。

“觉姐不会误会吧？”

周衍瞬间就想到李昶的担心。

“我才不怕她误会。”

李昶嘴虽硬，却诚实地掏出手机，打开和方觉的聊天框。

空空如也。

她根本就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