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方觉小课堂正常开张。
李昶今晚明显心事比方觉更重。
方觉见他咬着笔杆发呆,食指微曲,直敲他的脑门。
“困了就去睡。”方觉收回手,有些不悦。
“我没有……”李昶眼神闪躲,实在找不到理由开口问。
“还说没有……”方觉瞥他一眼,又继续耐心地给他演算。
李昶的视线不自觉地在桌上的习题、方觉的笔、方觉的手之间游走——手?
方觉的左手指尖有一些莫名的红点,看起来像是被利器戳破后的血痂。
“你的手?”李昶开口,打断了方觉。
“手怎么了?”方觉停下,闻言,莫名地摊开写字的右手,来回翻转,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左手。”李昶焦急补充。
“左手?”方觉左手伸到一半,想到什么似的,又想缩回去。
李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这是怎么弄的?”
他近距离看到了方觉手上的伤,脑子里一会儿是学校不知名恶霸因为嫉妒方觉学习好把她堵在墙角扎手指,一会儿是方觉在房间里学习压力太大抱头痛哭自己戳自己,一时间说话都带着颤音。
“不小心弄的。”方觉把手抽回去,握住。
“你被欺负了?”李昶追问。
“怎么可能,我整天都在学校。”方觉反驳。
“万一你被堵在卫生间……”
结合各类社会新闻,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像是被欺负了还闷着不说的人吗?”方觉失笑。
……不太像。
“那你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李昶抛出第二种场景。
“你不会是以为我自残吧?”方觉不可思议地问道。
“万一…也许…说不定…也不能百分之百排除这种可能性……”李昶迟疑地解释,“我见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的,有时候给我说着话呢就走神了,这不是怕你遇到什么事了。”
“最近是有点事,但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些,”方觉见李昶急得脸微红,心里微涩,开口又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李昶抿了抿唇,问道。
“不能,”方觉原是斩钉截铁地说,看李昶的眉头因这两个字耷拉下去,又补充道,“暂时不能,过段时间吧。”
辅导结束,李昶闷闷不乐地回到卧室,眉头紧皱坐在桌前。
他的计划本是今晚问出原因,明天继续向周衍求助,然后进一步规划后续动作。
计划很简单,他也很有自信。
没成想第一步就卡住了。
不行,问不出原因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
李昶从自己的烦躁中得出结论。
今晚还得再探。
说探就探!
他换上外穿的睡衣,组织着语言径直上楼去。
方觉的房门没有关严,门缝中透出一缕光,打在李昶的拖鞋上。
李昶目不斜视,敲门,像老样子等里面的人回应。
“啊——”却只听到屋内一声短促惊呼,紧接着是倒吸气的声音。
李昶担心地下意识推开门,朝屋里喊道:“你没事儿吧?”
喊完,定睛一看,方觉坐在地上,一手握着一把像螺丝刀、但顶部尖锐的东西,另一只手上——羊毛毡?
“你吓死我了!”
方觉见来人是李昶,嗔怪道。
她每天也就晚上能抽点时间来戳这些羊毛毡。
最开始确实是为了解压。
看着一团团蓬松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绒毛,被塑造成小方块、小圆球、小熊猫、小猫咪——好像能用这些,把因为不断奔跑而没空顾及的情绪填满。
最近是想着,既然要离开了,不如正好戳三个小礼物。
她戳得很小心,一般都会带上指套。
但爸妈很快就要回国,她的指套前两天不知道被她扔到了哪个角落,重新买的指套还没到,她想着剩下的时间不多,这几天便空手上阵。
是她高估了自己的熟练度。
平时戴着指套,下手有些没轻没重。
现在就算控制力道,偶尔也会不小心戳到一下。
今晚戳得太过认真,突然听到敲门声,更是瞬间戳歪。
还好她及时卸力,只是刚碰到指尖,并未伤到。
李昶见方觉也并非生气,先解释道:“对不起,我看你门没关严……”
方觉回想也许是进屋时关门力道不足,也并未计较,但已经十二点了,李昶来找她不会只是为了提醒她门没关严吧。
“怎么了?”
方觉坐在地上的布垫上,要和李昶对话得费力地抬头,于是说完话后就低头继续手里的活儿了。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爱好……”
李昶从墙角拿了一个垫子,同方觉相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