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一会儿，只觉得他能想起来的那些加分、保送或入名校的方式，要么需要提前长时间准备，要么需要极高的天赋——当然如果降低学校的标准又是另说。
但他相信方觉也不会是愿意草草选择自己人生的人。
方觉见赵文沉默，依旧神色沉稳地继续吃着。
她原本也不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启发。
她只低头，平淡地说：“我的选择并不多。”
方觉心里明白，她能和很多同学一起坐在这里，坐在同一个教室，也许并不代表大家是在同一起跑线上。
虽然才高二，但周围同学各种热火朝天地准备各种材料，卷国内高校的准备各种竞赛，找大学教授协助的也不在少数；卷国外的准备语言考试和亮眼简历……
方觉从题海里抬头时，会感觉大家虽然还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却已经被自己的家庭抛送到了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世界。
好在她并不觉得学习枯燥乏味，也许这也是生活对她的补偿——可以在不得不走的路途上找到乐趣所在。
“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赵文听懂方觉的无奈，“没想到……”
“怎么可能。”方觉失笑，“但在意也没有用的话，不如把自己的路走好。”
赵文想了下说道：“其实现在谁也说不好选哪一种更好，只是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罢了。所以这么说来，大家其实也是一样的。”
方觉抿着嘴，缓缓地点了点头，说：“希望我们都能如愿吧。”
吃到一半，方觉的手机屏幕亮起。
李昶的电话。
她接了起来。
“我还在吃饭呢。”
“一会儿就过去。”
“三点才开始吧，你的节目在第7个，没那么快嘛。”
“好，我肯定会去的呀，保证保证。”
“嗯，去吧去吧。”
挂掉电话，见对面的赵文一脸耐人寻味地笑，她也笑着瞪了他一眼：“干嘛笑成这样？”
赵文没有回答，反倒问：“李昶想去哪个学校？”
“不知道呀。”方觉回道。
“诶？你们俩不是……？”赵文有些诧异。
不必赵文说完后面的话，方觉也明白他的意思，斩钉截铁：“没有！”
“抱歉，我不该乱猜。”赵文连忙为自己错误的猜测表示歉意。
学校人数太多，就算是大礼堂也装不下，只能在操场搭舞台。
好在三月份的天气很舒适，在操场看看表演也很不错。
座位排序按年级和班级顺序，但实际并没有特别严格。
方觉吃完饭，回教室午睡了一会儿，才往操场去。
她到时，季央、赵文和周衍排排坐着，旁边空的两个座位上放着两个书包占座。
季央看见方觉，赶紧招呼她过去，赵文顺手帮忙把身边的包放到脚下，示意方觉坐过去。
“怎么这么晚才来？”季央揽住方觉的手，问道。
“睡了一会儿。”
周衍看见方觉，连忙蹦起来凑到两人中间，贼笑着掏出手机展示：“觉姐觉姐，快看我刚刚给昶哥拍的美照！”
方觉看周衍这么积极，好奇到底是拍成什么样，低头一看，直接没忍住笑出了声。
为了舞台效果，化妆师下手重，又给他选择了亮闪闪的蓝色眼影，头发抹得整整齐齐，直让李昶老了五岁，看来看去全身最协调的竟然只有那身西服。
照片里李昶明显发现了偷拍，一副无可奈何地向镜头翻了个白眼，这种难得的被人摆布的感觉让方觉更想笑了。
到了李昶表演的时候，周衍想站到椅子上给他来个特写，无奈离得远，怎么拍也拍不清他的正脸。
周衍拍得高兴，方觉突然想起，李昶一直让她必须看他表演，一会儿他问起来，她还没法证明。
她便拉着周衍走到两个班交界的空地，对他说：“来，帮我拍一个，记得把李昶也拍进去。”
说完，她侧身做了个捏小人的手势，近大远小，仿佛把李昶捏在手里了。
周衍配合地找角度，咔咔咔连拍好几张，并毫不客气地发到了五个人的“李昶要好好学习”群里。
另外三人纷纷在群里发大拇指表示表扬。
李昶表演结束后好一阵才回座位。
表演时穿的西服已经换回了校服，把妆卸了，头发也不知道去哪里洗过，没有之前照片里厚重的发胶，吹得毛躁。
他在班级方阵旁张望了好久，才在一堆人里找到还在对他的黑照评头论足的四人。
“你看到我俩的合照了吗？”方觉笑嘻嘻地对他说。
“合照？什么合照？”李昶眼神里透着迷茫。
“快看群！我发群里了！”周衍见他还不知晓，热心提醒。
“……”李昶看后笑着摇摇头，只说了一句：“行吧。”
如此大度，反而让方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想了想说：“我俩拍个合照？”
李昶一愣，双眼含笑，说了声好。
他把手机塞到看热闹的周衍手里：“来，拍拍我和觉姐。”
周衍也不含糊，爽快接过，虽然是端着手机，姿势摆得像专业摄像师，一顿操作后，照片糊得像用小灵通拍的。
季央看不过去，抢过手机补拍了好几张才算满意。
她刚拍完，就听周衍吵吵：“怎么就你俩合照，我也要拍！”
说罢，周衍往方觉的另一边站过去，示意季央赶紧给他们仨拍。
季央耐心拍好几张，也说：“那我也要拍！不能就你们仨！”
赵文坐不住，也凑到季央身边：“我也要拍！”
季央四周环视，找到了一位帮忙拍照的热心同学。
照片里的她们并排坐着，对着镜头笑得开怀。
无论来自哪里，无论将来会选择什么样的路，此时此刻，她们在同一片天空下，脚下的土地随着沉闷的音乐节拍轻颤着。
身边是挚友。
耳边是炙热的心跳。
眼睛是盛满的星星。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