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怎么没让小央帮忙呀?”
她收到季央的消息,说李昶最后打算单人表演,再看他晚上的表现,明显就是有情绪了。
“没必要耽误‘别人’时间。”
李昶的回答带着重音,方觉能听出明显的意有所指。
方觉软声道:“生气啦?”
李昶冷笑一声,没有接茬。
方觉学着李昶过去的方式,试探着轻声道:“对不起嘛。”
李昶没说话,脚步倒是放缓了一些。
方觉见道歉还是有用,继续道:“先斩后奏是不对,但是我真的学不会,你看那么简单的几段,我弹好几天了也不会,我现在一去琴房就浑身不自在,还是让我回去学习吧。”
李昶听她说得真切,回想了她在琴房的表现,语气温和了一些道:“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又不会真的逼你。”
方觉立刻敬礼表示:“我的错,下次一定!”
“下次?”
“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方觉瞥着李昶点了点头,心里暗自擦了一把汗。
刚想松口气。
李昶幽幽地补充道:“那我表演的时候你必须得来听,一秒都不能漏掉。”
方觉十分捧场:“去去去,必须去。”
李昶这才彻底满意。
临近校庆,节目的彩排频率也变高。
大课间,李昶终于把前一天的作业补完,旁边的周衍双手交叉趴着,头枕在手上,已经睡熟了。
李昶一面感叹他的睡眠质量,一面用手肘晃他。
周衍迷迷糊糊地被叫醒,眼睛半睁,眯着看他:“有话快说。”
李昶凑近:“晚上我去彩排,时间比较长,放学结束不了,帮我拿下作业。”
周衍敷衍点头:“小事小事。”
说完,一副又要入梦的样子。
李昶连忙补充:“记得叫上方觉。”
周衍继续趴着,撑着困意:“你就不能自己告诉她,你俩是没加好友还是我们的教室太大了?”
李昶噎住,说:“说过了,怕她忘了。”
周衍行行行地敷衍了两句,已经被把头埋到了臂窝里,见李昶还要开口啰嗦,立马双眼紧闭,假装发出呼呼的打鼾声。
李昶只能作罢。
晚自习两节课结束,李昶还是不见人影。
周衍把晚上的试卷和练习册一股脑塞进李昶的书包里,正要去喊方觉,一抬头,就见到方觉站在他桌前。
方觉一脸嫌弃地看着周衍刚塞完东西、还未拉上拉链的书包,欲言又止。
周衍完全看不懂方觉为什么这幅表情,但还是咧嘴热情地打招呼:“觉姐,昶哥的书包我已经收拾好了,咱去礼堂找他?”
方觉试图理解周衍口中的“收拾”,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答:“你也去吗?我刚想到他书包太沉我提不动,想让你帮忙来着。”
周衍朝方觉做了一个做作的wink,说:“为了昶哥,我拖也得给他拖过去。”
方觉见周衍单手就拎起了李昶那个看上去重量不轻的包,收回了她想要帮一手的话。
礼堂后门为往来人员留了个缝,刚好供两人溜进去。
室内只开了舞台和前几排的灯,方觉和周衍从后面摸黑走到灯光边缘,在昏暗的角落位置坐下。
舞台摆了些粗糙的道具,几位同学在上面投入地表演。
座位离舞台有些远,方觉听不太清台词。
演员的不远处,有位老师抱着卷起来的本子站在旁边,时不时给她们调整站位和情绪。
怪不得搞到这个点儿还没结束,方觉心想。
周衍瞪着眼睛环顾了一两圈,迷茫道:“昶哥坐哪儿呢?”
“那儿。”方觉抬手给周衍指了个方向。
周衍随着方向看过去,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在人群中找出了熟悉的后脑勺,道:“嘿嘿,觉姐眼神真好。”
方觉轻笑,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舞台。
参加彩排的同学们在礼堂的前排或站或坐。
有拿着稿子嘴里不停念叨的,有就着椅子做各种拉伸动作的。
李昶安静地坐在大家中间,倒显得有些异常。
“昶哥旁边那个妹子是谁?”周衍仿佛又发现了新大陆,压着惊讶的声音,问方觉。
方觉眼神微动:“我怎么知道。”
李昶和那女生两人挨着坐,身姿挺拔,气静神宁得和他人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你刚看到昶哥拿手机扫码那妹子了吗?”周衍继续低声说。
“是吗,没注意。”
她觉得自己语气中的不悦应该藏得很好。
“是啊,我看到了,肯定是在加好友,”周衍感慨自家兄弟终于开窍了,“你猜是昶哥要加人家,还是妹子想加他?”
方觉侧身看了眼周衍,给了他一个“幼不幼稚”的眼神,但明显这不在周衍的领悟范围内,他还是一脸期待地望着方觉,等着她的答案。
“李昶吧。”方觉暗叹一口气,随意答道。
“我猜也是,”周衍狠狠点头,“这妹子看着这么可爱,肯定不会眼瞎看上昶哥。”
方觉无故躺枪,只能敷衍地说:“是是是。”
快到十点,终于到了李昶的部分。
他刚站起身,似是又被身旁的女生喊住,笑着低头和她说了几句,小跑上台。
他的琴声因老师调整位置的指令断断续续。
“别说,昶哥这样还人模人样的。”周衍冷不丁来了一句。
“嗯。”方觉看着台上的少年,神色微暗地应道。
也许是白天学习太累,或是台上聚光灯太亮,方觉看着台上的人影,总觉得笼着一层不切实际的光晕。
她们本该隔着这样的距离。
方觉突然想到,如果不是偶然的寄住,就算李昶在英才班,两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像两条平行线,却被命运恶趣味地绕了一个结。
她和父母去公园里散步时,见过两只飞得高高的风筝,因为风向变化缠绕在一起,互相拉扯,在挣扎中忽高忽低、摇摇欲坠。
她当时想,为什么不把线剪掉呢?
如果被风和纠葛缠绕的结果是各自跌落,那不如把线剪掉。
让风筝各自去应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