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闭嘴不答。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她会窝在被子里看一些娱乐八卦。

但有几次，鬼使神差地，就变成了搜G市一中以往的光荣榜。

她想看李昶所在排名的学长学姐分数一般都是多少，都去了哪些学校，类似的分数如果想在A市读大学能读什么样的学校，什么样的专业。

看着看着，她也会忍不住想，如果李昶也能在A市读大学，那她是不是周末偶尔去看看他。

当然，如果他没有女朋友的话。

如果，她们还是朋友的话。

几次早晚自习、几次难题的为难，就将英才班的同学们从离别的氛围中拉了出来。

每一天又似乎和过去一样了起来。

晚自习结束后，李昶没有像往常一样多留半个小时，而是背上书包直奔操场。

方觉正聚精会神地在篮球场边围观精力旺盛的学生，李昶提前出现，把她拉了出去。

方觉看了看时间，比往常早了快半个小时。

李昶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怎么，还没看够？”

“是啊。”她敷衍地回复。

今天场上似乎有她之前在足球场见过的那个光头学弟，正要投一个三分呢，她就被李昶拉走了，还不知道刚刚那个球进没进。

方觉回味方才的场景后，才察觉李昶竟然就安安静静地和她并排走着，没有对她的敷衍有任何不满。

不对劲。

距离校门口还有一半的路程，方觉余光总感到李昶的视线时不时就看向她，她被看得发毛，忍不住直问：“干嘛？”

李昶被抓包，也不觉尴尬，回道：“……没什么。”

方觉见他吞吞吐吐，道：“你这会儿不说，之后我可就不听了。”

“……老杨问我要不要参加校庆汇演，让我去弹钢琴。”

方觉猜道：“你不想去？”

“也不是……”

方觉继续猜：“你想去，但是不好意思？”

还真被方觉猜中了。

李昶一直视这类表演节目的行为是像孔雀开屏似的“出风头”行为。

除小时候不得已展示弹琴外，他就老成地拒绝家长和老师安排的各类表演要求。

但这一次，他意外地有些犹豫。

校庆汇演，听起来就很热闹，而方觉似乎对这类能凑热闹的活动都很喜欢……

李昶脑海里灵光一闪，睫毛下压，在眼睑处投下微颤的阴影，低声问：“如果我参加，你会帮我吗？”

方觉难得见到李昶这幅模样，毫不犹豫道：“当然会呀，但也不会遇到什么困难吧？”

“老李可能不会同意，毕竟又得耽误学习。”

也是，对于每一年都是“最关键”的高中生来说，要花额外的时间来做汇演的练习，可以说有些大逆不道了。

“那……偷偷参加？不过，学习时间就得自己补回来了。”

李昶陷入纠结，但为了他脑海里的想法，最终还是拿定主意：“我回家问问。”

李昶在楼上等待多时。

为了在李建言回家的第一时间冲下楼，他甚至卧室门都没舍得关，总算是成功地在李建言加班回家、屁股刚挨到沙发上的时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爸，想商量一件事。”

李建言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李昶端正地站在他面前，一高一低，气势却截然相反。

“哦？”

少见的“商量”让李建言有些意外，他下巴一抬，示意李昶继续说。

李昶双手在身前交叉紧握，指节泛白：“我想参加校庆汇演。”

“汇演？”音调上扬，明显的怀疑语气，“你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钢琴。”

“呵，钢琴？是谁说再也不要让你表演弹琴了？”

“我已经解释过了。”李昶嘴角绷直，回道。

李建言收起二郎腿，站起身逼近李昶，让他不由得推后两步。

“我要是不同意呢？”

李昶抬头，僵着脖子和李建言对峙着，倔强道：“不同意我也要参加，我自己的时间我自己会安排，我的事情我自己负责。”

“你以为你有多少时间，你以为你多有能力，”李建言一声轻笑后又道，“你对自己负责？怎么负责，你是能自己管自己吃穿了，还是能自己管自己住行了？”

“我可以挤时间，耽误一个小时我就多学一个小时，之前生病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对自己负责，可以，那这次就看看你能负责成什么样。”

李昶楞了须臾，这竟是轻易地就同意了。

“杵这儿干嘛，没事儿干？。”李建言又坐回沙发，不耐烦地给抬手向李昶摆了摆。

李昶呆呆地说了一句：“谢谢爸。”

转身噔噔噔上楼了。

门外细碎的窸窣声让方觉很难忽视门口正站着一个人，但那人迟迟不敲门，反而把她的耐心耗尽了。

她把门打开，把还在门口酝酿的李昶吓了一跳。

“怎么样？”方觉倚在门口，好奇楼下的谈话结局。

“同意了，”李昶脸上还是不敢相信的表情，甚至连语气都带着怀疑，“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那不是好事吗？”

方觉走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李昶愣愣地跟了进去，随意找了个凳子坐在她的不远处。

桌上还放着吹风机。

他这才注意到方觉半干的发梢和空气中洗发水的味道。

他抬手摸摸鼻尖，努力把精力集中到事情上，继续说：“是好事，但这次也太奇怪了，他竟然没说几句就同意了，太奇怪了……”

方觉听李昶重现他们的对话，便发现哪里不对劲。

以往李建言要是想让李昶别做什么事情，那肯定是直接的不行、不可以、不同意。

哪里会像这次一样。

这感觉就是，李建言原本就没想反对这件事。

真别扭。

“管他奇不奇怪，终归是同意了，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参加了。”方觉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并未多说。

“也是，反正他同意了，”李昶终于轻松地笑了，又突然滞住，“糟糕，他不会反悔吧，我没有录音。”

“够了啊！”方觉被他离奇的想法惊到，忍不住笑着呛他。

“行，我走了，你赶紧吹头发，小心感冒。”

不到10秒，已经走远的脚步声又响起，近至门外。

李昶透过门缝探了个头进来，咧着大白牙笑：“对了，谢谢，晚安。”

门被关上，带起的微风吹乱了方觉刚梳整齐的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