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问过,刘成越都笑着摸她的头,说不后悔。
那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方觉默默地把包恢复原状,放回原位,把衣服装好,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东西不多。
刘成越的瑜伽垫卷在电视柜旁,电视柜上是一些相框。
沙发后的长桌,有一半被用做了书桌,不知是方觉用还是方黎用。
李昶凑近看电视柜上的相片。
大部分都是刘成越的照片,或是她和方觉、和朋友的照片。
方黎偶尔出镜,笑得没有刘成越自然,但也看得出努力了。
照片中有尚在襁褓大小的方觉,也有戴着红领巾的方觉,还有几张和现在非常相似,应该是近期的照片。
在刘成越和朋友的照片里,他还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何晴年。
方觉把衣服装好,拉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时,李昶正弯腰凑在相片前看。
听见她出来,李昶招呼她过去看:“你看,这是我妈。”
方觉凑近,两颗脑袋在这张老照片前端详。
“何阿姨?看起来好年轻。”
照片老旧,右下角还有多年前打印时的暗红色年份水印,是在方觉和李昶出生前好几年拍的照片。
李昶:“没想到她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方觉:“我妈说,何阿姨是她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可惜的是,妈妈和外婆断绝关系,从家里搬出来、自食其力后,巨大的经济差异也让刘成越渐渐减少了与以往朋友的联系。
李昶:“你妈妈有提到过我吗?”
方觉没想到李昶的关注点在这里,眼神闪烁:“也许提到过吧,但我妈妈的朋友们的孩子都优秀,不记得有没有提到过你了。”
李昶的视线从相片转到方觉脸上。
两人第一次挨得这么近。
他甚至能看到聚精会神的方觉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轻咳一声站直,走到不愿的沙发边倚着,说:“我妈经常提到你。”
方觉倒不是很诧异,她对当“别人家的小孩”还是很有经验,不过她还是问道:“何阿姨怎么说我的?”
李昶摸了摸鼻子,说:“她说她有个朋友的孩子,从小都考第一名,特别听话,我一直不信,以为是她编的,她就揍我一顿,说只有藤条是她编的。”
“哈哈哈哈。”
方觉笑得肩膀直抖。
李昶向方觉解释他的猜测:“这不是明显‘别人家的小孩’嘛,谁能想到真有人能一直考第一名?”
方觉笑完,赞同道:“你说得对。”
李昶状似受打击,扶额道:“你倒是假装谦虚,安慰我一下呀。”
“我也不是一直考第一的,”方觉想了想,“初一的时候考过一次第三名。”
李昶:“然后呢?”
方觉:“然后什么?”
李昶:“其他的呢?”
方觉:“其他的都是第一名。”
李昶:“一点都没有安慰到!”
方觉坐到沙发上熟悉的位置上:“你上次说,你在想为什么要这样,我以前也想,为什么一定要拿这个第一名,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就是为了第一名。”
方觉向后瘫倒,把上半身陷到柔软的沙发里:“你和我妈妈说的那些朋友的孩子很像,你们家里条件很好,想出国就出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我到了一中之后发现,这样的人有很多,条件好、聪明、人也好,比如央央、赵文……还有你。在大家中间,当第一名似乎是最平凡不过的优秀。你们够努力,也可能可以拿第一名,但是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有你们那样的条件。”
她盯着天花板上有些蒙尘的水晶吊灯:“不过好在我刚好也喜欢学习,所以,这好像是我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李昶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知道方觉的第一名肯定来之不易,但没想过方觉面对他们的想法是这样的。
等到方觉说完,他终于迫不及待地说:“你也太看轻自己了,你说的这些你觉得优秀的人,也已经用尽全力去学了,但也没能达到你所谓‘最平凡不过的优秀’,你以为我们是因为不够努力才没当第一名吗?我们是已经很努力了也当不了第一名。你能考第一名,就是异常的优秀,非常厉害的优秀,特别特别突出的优秀。我们条件好,哪里都能去,但你这么厉害,以后肯定也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不用靠任何人。”
形势莫名变成了李昶安慰方觉。
他不太熟练,为了表示他对方觉厉害程度的认同,噼里啪啦地把自己以前想过的、现在想到的全都说了出来,说着说着还手舞足蹈了起来。
方觉被他的动作和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像听到了胸腔里什么沉闷的东西轻微地碎开。
让她眼眶微酸。
刘成越和方黎也许是习惯了,总把她在他人所看来“优秀”的地方视为平常,总是说她“放心”“听话”。
但她渐渐在这些词语中迷茫起来。
她不知道“听话”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走别人为自己规划的路吗?
她自己想做什么呢?只是拿第一名?
拿了第一名之后呢?
她喜欢什么?
她想要什么?
只是夸她让人放心吗?
只是夸她听话吗?
好像不是。
她突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想要,可以自己选择。
努力,获得自己选择的机会。
那些现在去不了的地方,她要靠自己去。
方觉认真地说:“谢谢,很少有人能夸我这么多。”
李昶的夸奖和他本人一样,没有什么弯弯绕绕,总是很直白赤诚地表达他对人的称赞,无意间能得到不错的效果。
收到感谢的李昶没想到自己的话这么管用,眼睛一亮:“那我以后多夸夸你。”
方觉脑海再现李昶夸人的场景,乐了:“那你可得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