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昶突然很想晒晒太阳。
他也还是祖国的花朵,多晒晒太阳总是能长得更好一些吧。
楼上的天台没有上锁。
阳光从天台狭窄的门热烈地投射进楼梯间,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去。
空无一人。
李昶有些疲惫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也不管地上还有些没扫干净的细碎砂砾,躺下就开始晒太阳。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你听我说:人呢?】
李昶举着手机打字:【天台。】
附了一张照片以表方位。
阳光不大,正对着也刺眼。
李昶闭着眼睛,被晒得暖洋洋的。
不一会儿,由远及近的脚步停在他的旁边。
“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呢。”
方觉站在一旁,双手揣在大衣里,头发也放了下来,把帽子扣得严实。
李昶坐起来,仰着头看方觉。
“怎么办,压力有点大。”
他要是嘴硬,方觉大概率会再呛他几句。
但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方觉坐了下去,和李昶并排。
方觉:“因为期末考试?”
李昶:“你希望我留在英才班吗?”
方觉:“难道我会希望你走?”
李昶:“我有点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
方觉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明确指什么,便示意李昶继续说。
“我是上学期才来这里的,你应该知道?”
“嗯。”
“我本来在培林那边,老李打算高中就让我出去读,高一上学期结束,美国那边有个交流项目,我和我同学就去了一趟,然后他死了。”
方觉被这个简单却离谱的结局惊到:“啊?”
所以这个朋友应该就是她之前听到的刘安源?
李昶:“他的网友邀请他参加派对,原本也邀请了我,但那天我刚好发烧了,没去成,不然运气不好的人也许是我。”
方觉没说话,没有追问细节。
李昶:“我当时确实被吓到了,但老李被吓得更厉害,立马打消了让我出国的想法,找人给我转校了。”
方觉感叹:“李叔能直接给你转来这里也是挺不容易的……”
一中是出名的难进。
私立学费高,收生少,卡生源,入校考试难度大,还有好几轮面试。
方觉当时也费了一番力气。
李昶没法否认李建言在这件事上的努力。
“我就觉得,现在的生活和过去差别太大了,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这么苦了。”
方觉也叹了一口气,甜头吃多了突然吃苦谁都想不通。
她想了想,肯定地说:“但你爸是不会改主意了。”
李昶颓然道:“对。”
方觉:“那你只能接受了,你至少还需要吃一年半的苦,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怀疑意义也没有用。”
李昶偏头看她,不说话。
方觉:“如果你只有一条路能走,就不要去想为什么别人能走别的路、为什么我得走这条路。等你有能力了,就可以自己选想走的路。”
李昶:“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方觉:“大学呀,想出国也有项目,出国读研也可以,越好的学校项目越多,能去的地方也更好,不是可以自己选了吗?”
李昶:“哪有那么容易。”
方觉:“可是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不容易的。”
李昶:“但我看你考第一就挺容易的。”
方觉睁大眼睛瞪他:“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的真心话!”
李昶立马焉了:“我只是打个比方,看起来容易,我知道不容易。”
方觉的叹息几近无声,随后疲惫道:“我爸是数学老师,他从小对我要求就高,他会把他教过的学生的所有优点都拿来要求我,他是不要求我考第一名,但是要我比别人更好,那不就是得考第一吗。”
李昶用心地听着。
方觉:“别人弄错题本有效果,他就让我也弄;别人预习有效果,他就让我也预习,而且是整整预习一学期的课。他教的班级比我高一级,但他让我先做一遍他给学生布置的作业,他批改我的,再让我批改他们班的作业,再把那些错的地方总结出来,太累了。”
方觉:“不过这样一来,我很快就把初中的东西学完了,我爸又让我提前学高中的,所以基本上还没开学,我已经把这学期的课都学会了……”
李昶:“……变态。”
方觉拍他肩膀:“你骂我?”
李昶:“夸你!”
方觉捶他一拳,继续说:“所以说!都不容易!”
李昶佩服:“那你是怎么坚持的。”
方觉:“只有一条路走嘛。”
家里的经济条件她也了解,在学校的竞赛也尝试过,最后发现似乎也只能老实参加高考。
李昶又想了好久,最后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