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衍万物：千万别告诉昶哥我说了这些。】

方觉端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又拿起手机。

【你听我说：首饰、文具、运动装备、玩偶。】

【你听我说：圣诞老人。】

【你听我说：我开玩笑的。】

【粥衍万物：谢谢大佬！】

方觉呆坐在书桌前，努力消化周衍话里的意思。

李昶要送女生圣诞礼物？

给谁？

既然周衍来问她，那就说明李昶肯定否定了是送给她。

除了学校，李昶就爱往球场跑。

不过他的腿还得一阵子才能恢复运动，所以不会是在球场认识的。

那会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

方觉指尖触着杯沿滑动，直到杯里的水越来越凉，最后蹭地起身，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掀开被子睡觉去了。

像是专门为了膈应大家，学校挑了平安夜的前两天公布月考成绩，激起了一片哀嚎。

哀嚎声中当然不包括方觉。

但再一次包括了李昶。

十月底的月考里，李昶好不容易挤进前二十，这次又跌了出去，离李建言说的进步5名越来越远。

李建言应该已经收到了最新的成绩通知，但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不免让方觉惴惴不安。

李昶的沉默从放学持续到回家。

每次李昶的成绩不太理想时，方觉便不得不忍受这种沉默。

成绩公布后，李昶都需要去给李建言做阶段性总结，这次也不例外。

李昶无言地站在一楼书房门口，垂头看着门缝的光透出，照在他的脚上。

酝酿了一会儿，他抬手敲门。

“进。”李建言的声音隔着门传出。

李昶推门而入，迈步走到李建言长桌对面的椅子边，见李建言抬手做了个“坐”的手势，他才坐下。

“说吧。”李建言把头从满满的文件中抬起，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

李昶低下头，盯着桌上一沓厚厚的资料，按晚自习准备好的反省内容逐一检讨。

李建言听着听着，表情慢慢缓和。

李昶说完后，李建言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说道：“这次反省得还算到位，但我希望下次能听点让我高兴的。”

李昶长出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被李建言叫住：“和小觉相处得怎么样？”

李昶不明所以，坦诚回答：“挺好的。”

挺好的。

李建言端起身侧的茶杯，揭开杯盖，吹了吹，道：“听说你还教她弹钢琴。”

李昶的呼吸放缓，身体有些不经意地紧绷：“不算教吧。”

李建言喝了口茶，不小心喝到两片茶叶，偷摸往旁边呸呸呸了一下，端起架子继续说：“稀奇，你应该好几年都不让别人听你弹琴了吧？”

李昶想起了什么，脸色显出一些烦躁。

他学钢琴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父母让他学，他就学了，彼时他还未想到，会变成父母眼中在亲朋好友登门时的炫耀品。

而几年前的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李昶被父母推出来炫耀后，又有另一位同龄人也被推出来为大家演奏，而且明显比李昶弹的曲子难度更高、弹得更流畅。

而越年少，自尊心就越容易被伤害。

从那以后，李建言和何晴年让他做的所有和钢琴相关的事，他通通拒绝。弹琴必定关门关窗。

这也怪不得李建言与何晴年听说李昶在教方觉钢琴时大吃一惊了。

但李昶并不想细想，那天弹琴时意外没关严的门、被风吹开的门缝和门外的方觉，以及鬼使神差地让方觉坐到身边的自己。

“那自然是因为我弹得比当时好得多了。”

“呵，”李建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顿了顿说，“小觉是个好孩子，我和你妈妈也很喜欢她，但现在，学习为重，你应该都懂，不用我们多说吧？”

李昶心里莫名有些乱。

李建言的话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也”很喜欢，还有谁喜欢，是他吗？

他们觉得方觉是好孩子，他们就喜欢方觉，并且以为他也会喜欢方觉？

以前他们觉得学钢琴好，就让他去学钢琴。

觉得出国好，就让他全力准备出国。

后来他们觉得还是回国更好，又不管不顾他的拒绝，直接把他转到一中，让他后续参加高考……

所有他们觉得好的规则都要让他遵守，所有他们喜欢的东西也必须让他也喜欢，难道就连喜欢哪个人，也必须按他们的喜好来喜欢吗？

更好笑的是，不仅想要他喜欢，还得先喜欢学习，再喜欢方觉，连先后顺序都不能乱。

他不。

李昶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是不是好孩子关我什么事，你们觉得她好，那就自己喜欢好了，别带上我。”

李建言深深地看着他，终是没再说话，挥挥手，李昶一声不吭，径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