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休息时间长。
13班好多人挤挤攘攘地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三五成群打闹着,不时还能听到一两句嬉笑的国骂。
方觉的到来很突兀。
倚在过道的几个高个男生吊儿郎当地上下打量着她。
尽量不去在意那些眼光,她走到教室前门,探头找了位在前排戴眼镜看书的同学:“同学你好,我找一下谢齐木。”
那人抬头,推了推眼镜,愣了一下,转头张望后,指了指最后一排靠扫把拖布的位置:“最后一排,戴帽子那个。”
方觉道谢后,犹豫着向后排走去。
这人趴在桌上,一顶鸭舌帽歪七扭八地扣在他的后脑勺上,随着呼吸轻缓地上下起伏着。
桌上的书乱七八糟地堆着,仿佛戳一下就能倒成一片,中间夹杂着几本醒目的漫画杂志。
方觉见他睡得很沉的样子,放弃了原本打算认识一下的想法。
她把试卷拿出来,打算放到这叠得高高的书堆上。
正抬手,趴桌上的人似乎受到了什么打扰,低声骂了句什么,先是课桌下的长腿实实在在地伸展开,噼里啪啦把前排的凳子踢得作响,接着帽子跟着脑袋抬了起来。
方觉没有防备地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眼睛。
那人本来行动缓慢,正想说她两句似的,却被她吓到一样,迅速伸手把帽子往下重重一拉,阻隔了方觉好奇的视线。
她小心地问:“你是谢齐木?”
这人点了点头。
没找错人,她便放下心来:“我捡到了你的卷子,这个。”
方觉把卷子递到他面前。
谢齐木没说话,也没伸手接过。
方觉察觉到有些异样,试探着说:“物理考满分也太厉害了,是不小心把卷子弄丢了吗?”
谢齐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地哼笑,伸手抓过卷子,揉成一团,随意塞到抽屉里,像是往垃圾桶里塞废纸。
“嗯。”他扭过头不看方觉,漠然地答道。
方觉感受到他的抗拒,说了一句“好的”便想要转身离开。
但步子实在难以迈开,她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猜测。
“是有人欺负你吗?”
她仔细看过试题,卷上的题对于高一的学生来说并不简单,如果让高一的她来考,大概也是没法得满分的。
但试卷上的笔记不仅端正有力,答题思路也十分清晰,得分点踩得非常准确,逻辑的流畅程度远不是“偷答案”可以达到的。
而能做到这些的人,一定也对自己努力后的结果非常珍惜,无论它是不是一张满分的试卷。
但谢齐木……
很违和。
谢齐木闻言失笑。
向来是别人说他欺负人,今天倒是稀奇了。
他右手隐蔽地摸了下抽屉里皱成一团的卷子,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而面前的人,和他想象的一样有耐心。
方觉等了一小会儿,估摸着快上课了,才听谢齐木开口。
“他们不相信这是我考的,”他又接着问:“你相信吗?”
谢齐木说着抬头,终于敢直视方觉。
方觉一瞬间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但又被他的眼睛吸引——让方觉感到她的信任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方觉诚恳地回答:“我当然信。”
快上课了,方觉顾不上等谢齐木的回应,飞快地补充道:“他们不相信你,那你就再考给他们看,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你没有必要再证明给他们看。”
她又说:“我叫方觉,高二英才班,再受欺负可以找我,老师们还是比较愿意相信我说的话,上课了我先走了,再见再见!”
向谢齐木挥挥手,飞一般地赶了回去。
谢齐木把帽檐压低,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朝着门口喃喃道:“会再见的。”
邻近圣诞。
学校原本不打算为这类“西洋”节日做什么校园装扮,奈何国际部的同学们过于肆无忌惮,自带装备,把主路上的橱窗都贴上了圣诞装饰。
学校为了不显得突兀,也只得买了些圣诞的装饰物挂上。
欧阳钰和几位班委也凑一起商量着买了一颗大大的圣诞树,抬回来放在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旁边。
圣诞树旁有个箱子,放了礼物盒、袜子、圣诞老人的拐杖之类的挂件,供大家塞小纸条到挂件里,看圣诞老人是否会来帮忙实现。
课间,方觉也去拿了一张纸条。
思来想去不知道写什么,啃笔头啃了小半天,才唰唰写了一句话,飞快叠起来,起身打算去挑个挂件。
周衍正在圣诞树旁,嘴里嘟嘟囔囔,双手也一阵忙活。
方觉凑过去:“你干什么呢?”
周衍:“这纸条怎么塞不进去?”
方觉弯腰挑了个喜欢的挂件,轻易地把自己叠好的纸条塞到了夹缝里,疑惑道:“我能塞进去呀。”
周衍向她亮出手里的东西,求助道:“觉姐,帮我试试?”
他手里的纸条起码有五六张,叠起来简直是个小方块,方觉眼睛瞪大:“你这是给圣诞老人布置家庭作业呢?”
周衍嘿嘿笑了一下:“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方觉笑出声:“自己加油吧。”
周衍又嘿笑着凑近问:“觉姐写的什么愿望呀?”
方觉双手抬起,在胸前合十:“世界和平。”
见周衍哽住的样子,她轻笑,晃了晃手里的礼物盒,说:“差不多是这意思吧。”
说完,把礼物盒挂上圣诞树,回座位了。
周衍费力解决完他的愿望集,若有所思地回到座位,手肘碰了碰李昶:“你说,大佬的思想境界就是和我们不一样。”
李昶解题思路被打断,但也不恼,奇怪地问:“谁?”
周衍答:“觉姐呀,她说她写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世界和平?
李昶挑眉不语,低笑一声继续埋头进书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