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昶觉得，那位阿姨和方觉一晚上说的话，能抵他俩一周，不，一个月的量。

有时候捕获方觉后会获得一个随机的八卦奖励。

“哇，我今天听到一个超级大八卦！”

“你想听吗？”

“超级大八卦你都不想听！”

“你不想听？那我就偏要讲给你听！”

方觉真喜欢看李昶那副“我为什么要和这个奇怪的人在这里听这些奇怪的东西”的表情。

人和人的痛苦和快乐都非常不相通。

有时候捕获方觉后会获得随机的食物和违反校纪的机会。

“看，我给你留了最后一个手抓饼，怎么样，够义气吧，快趁热吃。”

方觉提着一个小袋子，眼睛亮闪闪。

大概是因为天上星星太亮了，李昶想。

“同学，要不要我提醒你，校纪第三十二条，非指定区域不得饮食。”

李昶说着，接过袋子。

温热，看来被主人护得很好，还没有吹过操场的风。

“啊，这样的吗？可我是年纪第一诶。”

方觉略显夸张地说完，噗嗤笑了。

李昶配合她：“年级第一特权真多，羡慕啊。”

“你们有钱人的特权更多呀，不用羡慕我。”

你们，我们。

少年粗枝大叶，对流淌而过的细小情绪毫无觉察。

幸得不同的敏感心脏，都能被秋意微凉的风抚慰。

被限制了运动的李昶在周末百无聊赖，重拾起了一些童年爱好。

比如弹钢琴。

谈不上喜欢或者热爱，仅仅是爸妈觉得不学钢琴那学什么——那就学钢琴，如果让他自己来选，他大概会选个吉他架子鼓之类。

不过李昶确实也弹得有模有样——忽略钢琴上摆的习题册、游戏机、还没来得及贴墙上的海报和动漫立牌等杂物的话——也能让人不得不叹一句“优雅，实在是优雅”。

秋日多雨。

周末也雨声不绝，空气湿燥。

方觉英语完型连错几道，索性歇一会儿，下楼找点零食吃。

刚开门，琴声就顺着台阶跳进她的耳朵。

再往下走，音符与雨声缠绵交织，莫名地把她方才的烦闷抚平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似是最后一个音符也落下，突然闻声：“敢偷听，不敢进来？”

方觉被话语惊醒，自己与之前的琴声仅一门之隔。

李昶的房间留了条缝，似乎也是为了透一口气，从中传出的声音带着少年惯有的“不好好说话会死”的挑衅。

方觉反射性回答：“有什么不敢？”

硬着头皮推开门。

只见李昶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钢琴前，凳子七扭八歪地不知道是从哪里拖过去的。

身前没有乐谱，像兴致来了随意弹奏了一曲。

他对着方觉说了一声“随便坐”，长指搭在琴键上，又灵活地跳跃了起来。

方觉头一次进李昶的卧室。

之前只在何阿姨介绍时从屋外匆匆扫过一眼，今日走进屋里，很难理解李昶如何自信地说出“随便坐”这三个字。

排除坐地上的可能性，方觉把堆在床尾的手柄和书包挪了个位置，艰难地坐了下来。

很奇妙。

方觉看着李昶的背影，耳边是如泉涌灵动的乐声，身边却是不拘的杂乱。

面前的人并没有在聚光灯下，指尖却又好似有光在跳动。

戛然而止。

李昶突然回头问她：“你要弹吗？”

方觉愣住，回：“我？……我不会弹。”

李昶歪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起身从书包里掏出一支马克笔，转回去在琴键上画着什么。

画完，对方觉说：“简单，来，我教你。”

方觉满含怀疑地站过去，见琴键上有几个位置被写上了“1”，有几个位置被写上了“2”。

李昶指着数字说：“先从左到右按顺序弹1的，弹3遍，再弹2的，弹2遍，然后是1-2-1，我给你演示一遍。”

说着按顺序弹了一遍，方觉看懂了，但完全不知弹的是什么。

李昶不顾她一头雾水，接着说：“一会儿你弹这边，我弹那边。”

反应过来方觉还站着，他起身在屋子角落里找到一个被杂书压迫许久的凳子，搬开书让她坐下。

方觉坐下，将右手搭到琴键上，残余的李昶指尖的温度从她的手指爬到耳后。

李昶紧挨着坐在她身边，肩膀挨着肩膀，她努力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手上。

开始前，李昶讲解：“一拍弹完一组，一拍是这么长，哒——哒，可以吗？”

方觉点头。

李昶开始倒数：“3——2——1”

怕方觉忘记节奏，李昶在一旁轻拍着，方觉也跟着机械地按琴键，弹完一遍后，李昶表示满意并让她再弹一遍。

这弹的是什么玩意，方觉满头问号。

她怀疑感更甚，开始后悔踏进这屋：“你不会在逗我玩吧？”

入眼是李昶的一脸无辜：“怎么会，再弹一遍你一定能听出来。”

眼神过于真诚，方觉不自在地扭头不再看他，干巴巴回道：“行吧，你倒数吧。”

李昶再次“3——2——1”。

这一次，方觉按下琴键的同时，李昶也跟着弹起了他的部分。

确如李昶所说，方觉马上就听出来了是什么曲子，但看李昶一副认真弹奏的样子，她还是耐着性子把这段弹完了。

最后一个音节从指尖结束，方觉陷入了沉默。

看着李昶一副自豪的“怎么样我就说你能听出来吧”的表情。

方觉终于忍不住：“现在弹‘新年好’会不会有点太早了啊喂！！！”

李昶：“你就说简单不简单吧！恭喜你，钢琴大师。”

方觉：“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