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方觉赶紧把电视频道调成新闻频道，让表情显得严肃一些。

李建言拿着公文包走进屋内，路过客厅时，同方觉点头打了个招呼，径直进了一楼的书房，关上了门，没有声响。

方觉调低电视的音量，书房和卧室都悄无声息。

像暴风雨前的安静。

晚上情况如何，就看何阿姨的安抚效果了。

晚饭时间，李建言和李昶才各自出现。

李昶郁郁地拄着拐从卧室出来，一脸虚弱地往餐厅挪。

方觉看他故意卖惨，一时犹豫是扶还是不扶。

毕竟这两天在学校，他可还能边单脚跳边用拐和周衍大战。

扶，能表示两人相处融洽。

不扶，能给他楚楚可怜的表演舞台。

谁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她看向李昶，努力传递自己的疑惑。

李昶的嘴往自己的手臂努了努，方觉意会。

行，扶。

方觉上前去，虚扶住他。

两人一副友爱和睦的样子，竟然真的让李建言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方觉艰难地帮李昶在座位上坐好，又回到自己常坐的位置。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李建言在主位坐好。

方觉一听，遗憾地把刚抓到手的筷子放下。

行吧，这一桌好菜又只能吃凉的了。

“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尽力了，”李昶放在餐桌下的手不自觉握紧，“在医院休养的时候我也一直在学习，学校的进度我也没有落下。”

方觉配合着猛猛点头。

李昶在医院里确实很努力。

“努力是给自己看的，”李建言缓缓地说，“大家看到的只有结果。”

李昶没来得及开口，李建言又继续说：“如果你只能取得这种成绩，那当初就算让你出国，你也做不出什么成就。”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声音并不大，却是方觉和李建言都没有想到会听到的回应。

“什么？”

“我说，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李昶不给李建言反驳的机会，继续道：“当初让我回国的人是谁，是你，因为什么，就因为安源自己出去乱混被枪击了，然后你就不管不顾地把我弄回来，你问过我的感受吗，你问过我怕不怕、问过我想不想回来吗？”

“把你弄回来不是为了你好吗，发生这种事，哪个父母会不担心？”

“你是担心我人身安全更多，还是担心我会给你丢脸更多？我看是后者多一些吧？”

“李昶！”

李建言猛拍桌，碗碟和厚重的实木桌被震出沉哑的碰击声。

李昶说多了也不怕了，迎着李建言的怒火追问：“这次我受伤，你来看过我几次？每周不超过两次。我妈每晚给我打电话，她说你忙，你有多忙？她每天在外地加班到11点都能抽空联系我，你呢？你只会质问我为什么成绩下降了。结果，你眼里就只有那个结果！”

他说到后面，语气中带些压不住的哽咽。

李昶突如其来的脆弱让方觉和李建言都有些措手不及。

许是被激起一些难得的愧疚，李建言的语气放软了一些：“……我这几周太忙了，出差加迎检，哎，说了你也不懂……但是小昶，我和你妈是希望你能越来越优秀，但是这一切都是在安全、健康的前提下。”

李昶闻言没说话，方觉见他眼眶有些发红，看不出是否接受了李建言隐晦的歉意。

李昶没反驳，李建言便继续道：“好了，躺在医院的这几周，难道你自己就过得好吗？吃饭、睡觉、洗澡哪样不是比平常麻烦得多，还耽误人家小觉给你辅导功课，健健康康的不比什么都强？”

李昶沉默地点了点头。

“进步5名以前，不准再踢球了。”李建言给出最后的结论，“打球也不行，再出现这种情况，一切运动取消。”

方觉正觉得这个限制有些过分，就听李昶已经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对这俩父子的了解还是远远不够……

“本来想给你定进前十，”李叔提起筷子给李昶夹菜，边夹边说，“但你妈说对你别太严格了。”

李昶的碗里多了一只鸡爪。

这不会是因为“吃什么补什么”吧。

李昶沉默地把这只鸡爪留在最后，一口没啃，试图表现自己对李建言要求的无力不满。

方觉不知道何晴年是否将自己搬救兵的行为告诉了李昶，但当晚李昶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了句“好人一生平安”，让正在喝水的她差点噎到。

无论如何，总算进入“好好相处”的正道了，不是吗？

成绩下降加李建言的刺激，再叠加对球场的渴望，李昶更加发愤图强。

晚自习下课后，他还要多奋笔疾书半个小时才肯罢休——原因是回家以后难以抵抗床的诱惑。

方觉的瞎溜达时间不得不延长半小时。

于是，放学后两人的安排便迥然不同。

一人去小超市买零食操场瞎溜达。

一人坐座位上埋头苦学奋战试题。

可惜的是，奋笔疾书的人却依旧落后。

李昶暴躁抓头：这公平吗？

和习题的鏖战被手机震动打断。

【你听我说：昶哥，还要多久，操场的风好冷。】

天气已有入秋的迹象，晚风也愈加带有凉意，李昶略感愧疚，估了估题量，想回答还有10分钟左右，又来了新消息。

【你听我说：还好我鸡架啃得快，不然就被风吹冷了。】

李昶：刚刚到底是谁在愧疚！！

【LCCL：你可以在教室等。】

【你听我说：但会给别人压力呀。】

【LCCL：那你现在就不怕给我压力？】

【你听我说：哦？那我给到了吗？】

【LCCL：呵。】

李昶怒想：你给得太多了！！！

在秋天终于裹着黄叶正式到来时，李昶终于可以扔掉拐杖，谨慎地自由行动了，也从一楼搬回了二楼。

之后的晚自习下课后，李昶都能很熟练地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找到方觉。

除了篮球场和操场外，学校商超是捕获方觉的最优地点，特别是鸡架窗口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