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李昶的腿伤，方觉的日常增加了晚上补习的日程。

周衍每天会把李昶的东西收拾好给她，她把笔记复印装订好一并带去医院。

方觉的笔记和赵文的笔记风格差别极大。

方觉有单独的笔记本，知识点、易错点整整齐齐，笔记本的角落里随机盖着她的印章——一只趴在书堆上的白猫。

赵文的笔记则几乎是直接记在课本上，遇到重要的知识点时，空隙处都记得满满当当。

几天来，李昶都算是非常配合。

白天自己在医院，就着课本、笔记和教学视频自学。

晚上方觉去医院同步进度，解答疑问。

李昶的话也比方觉初见他时多了一些。

甚至有时候因为李昶领悟得快，方觉夸他几句，还能见到他有些害羞得耳红。

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又是一天，方觉放学赶到病房门口时，门虚掩着。

她伸手要推门，突然听到里面传出谈话声。

“你妈下午来过了？”

李建言靠在窗边，窗外只有路灯照着的葱郁的树和不停的蝉鸣。

“嗯，”李昶把书扣在胸前放着，像是学到一半被打断，“她让我好好休息。”

“休息？你下周才能出院，光休息不知道要耽误成什么样子！”

“我又没有不学，”李昶的语气也逐渐不耐烦，“我在这里也没有休息，你还想我怎么样？”

“怎么样，要是不踢球，哪来这事！”李建言的音调也跟着提高，“踢球踢得好有什么用！”

“又是我的错了？体育课我踢球都不行了？”

“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我说过多少次？”

“注意就能安全吗，那刘安源……”

方觉倚在门外的墙边，两手拽着书包，等里面的争执结束。

“您是来探望1206的李先生吗？”

温柔的护士姐姐远远地见方觉在门口站了一段时间，以为她是不确定是否找对了病房，特地来询问。

病房里的争吵声在方觉最好奇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建言闻言来开门，见是方觉，连忙招呼她进去坐。

方觉同护士道谢后，一脸什么也没有听到的表情，找了个离病床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

正常来说应当直接进入学习环节，因此，此时病房里的李建言显得有点多余了。

两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李建言。

李建言不自在地在病房里踱了几步，最终还是出去了。

“那我们，直接开始？”担心李昶还沉浸在争吵后的情绪中，方觉试探地问道。

“嗯。”

方觉开始按前一天的功课安排抽查。

李昶虽然刚刚和李建言争吵过，但还是把气咽了下去，认真地配合起来。

背诵类的事项李昶都完成得不错，无论是英语单词、语法，还是语文的课文背诵，李昶完成的准确率总是很高。

这脑袋怎么长的，方觉又一次暗暗称奇。

李昶的课文快背到尾声，非常流利，方觉顺便翻翻他的其他习题册。

文章背完，方觉看着物理习题册说：“你这道题不对吧？”

方觉对她看着的这道物理题很熟悉，因为有些复杂，课下有好几位同学都来问过她。

“怎么不对了？”李昶艰难地探头过去看，语气中有些不自然。

方觉怕他动作大扯到伤口，把凳子挪近，将习题册放到他身前，手指点了点对应的题目。

“第三小问，最后的结果是对的，但是中间讨论步骤缺少了一些，你计算举例的时候，只考虑了一种情况，但这个滑块可能从皮带的任意一边滑出去，你没有验证，从答案完整度上来说会扣分。”

李昶抿唇，看着自己在答案边上打上的大大的红勾。

“怎么可能从右边滑出去，一看就没可能。”

方觉抬头，试图从李昶脸上看出一些迟疑。

如果答案都已经摆在这里了，他还能坚持用“一看就知道”的理由来无视，那方觉认为也没有什么需要讨论的必要了。

“好吧，希望你是真的看出来了。”

话音落下，两人皆沉默不语，病房里只剩下方觉埋头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从李昶身上爬过。

他分不清是躺太久导致身体有些发麻，还是因为羞愧。

下午照着答案批改的时候，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如果是平常，他会在旁边打个叉，标注还需考虑另一种情况。

但想到这些方觉晚上都会看到，每一个叉就开始落得莫名地艰难，他甚至没忍住把几道选择题改成正确答案后打了勾。

原本是很小的事，没有任何作假的必要。

但他就为了莫名的面子，做了奇怪的事。

他瞥到方觉开始翻练习册的时候还心存侥幸。

这么多本练习册，这么多道题，就改了那么些，方觉哪里能发现什么？

他这样安慰自己。

但他没想到，方觉出乎意料地认真。

习惯了前几天被方觉夸赞的他，面对方觉此时的问题，下意识地选择了反驳。

方觉明显没有接受他的解释，却没有继续逼问他，这让他更觉得自己卑劣。

她手上的练习册仿佛变成了他的罪行簿，她翻一页，他的心就沉一点。

李昶的欺骗让方觉不愿再说什么，病房里流淌着令人难耐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