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

何晴年还在出差，饭桌上只有李建言、李昶和方觉。

长方形餐桌，李建言坐主位，李昶和方觉各坐一边，相对而坐。

饭菜是李昶喜欢的，方觉从李昶伸筷子的频率来判断的。

“小觉，你上学期也是年级第一？”李建言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找话题。

方觉余光见李昶依旧埋着头，但吃饭速度减慢了。

“对。”她老实回答，却不想主动延伸这个话题。

李建言的眼神中是实打实的欣赏：“听你爸妈说你年年都是第一，太优秀了。”

“偶尔也不是，这个还是看运气。”

方觉经常被夸，已经有些麻木。

“小昶，你多请教下学习经验。”李建言点了点李昶前面的桌面。

李昶只抬眼看了眼方觉，又垂眼，嗓子眼憋出个“嗯”，捏筷子的手却越来越紧。

方觉真的很怕会目睹什么家庭惨案。

“就知道嗯，你本来就落后半年，对学校、对各学科更陌生，多向优秀的同学学习，才能尽快赶上。”李建言对李昶的沉默不满，又说道。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你怕这怕那，我会有这耽误的半年吗，怪我？”李昶说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把碗筷一放，“吃完了，我上楼了。”

“这孩子，这不都是为你好。”李建言对着李昶的背影念叨着，也不知道李昶能不能听到。

方觉爱学习。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学习。

她感觉刷题像在打游戏，做练习题是在练技能，做模拟题是在熟悉BOSS技能，考试是在打副本——很少感觉到学习的疲惫。

她也喜欢把学习的攻略整理好，分享给同学们，但大多数同学和她在真实游戏里遇到的队友一样，攻略喂嘴里都不愿意嚼。

好在一中是当地最好的高中，其中也有几位“游戏”打得不错的人，让她能感受竞争的乐趣。

不过，这些人里面，明显没有李昶。

方觉在自己倒数第二项学习计划前画了个勾。

最后一项，英语听力。

她最近喜欢在小花园里进行这项活动。

小花园里的水池边有个小秋千，方觉倚在秋千上，听着耳朵里的衬衫几刀、Mary周几去了博物馆、Jennifer旅游在外住了几天，音频重复放了两遍后，方觉准备回屋休息。

听力试题播放完毕，耳机里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却有其他声音模模糊糊地钻到了她的耳朵里。

“我说什么了？”

“难道不应该怪他吗？”

“胆子小，也不信任我。”

“他觉得我会像安源那样，也不相信我在这边能有好成绩。”

“在他眼里，谁都比我好。”

“妈……好，等你回来。”

方觉听到一半就放轻了呼吸，生怕李昶发现她在这里。

老天明鉴，她只是挑了个熟悉的地方听英语听力而已，绝对不是想要听李昶和何阿姨电话的。

不知道他打完这通电话是不是眼眶红红。

方觉脑海里不自觉地给平日里清冷的李昶的脸画上红眼圈——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真是难以想象。

不过，听起来李昶高一只读了半年，如果真是这样，能在上学期就考20名杀进英才班，也算是非常出色了，就是不知道他晚饭上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方觉正想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到她后颈，挠得她痒痒的，对未知的想象和恐惧让她惊慌地秋千上跳了下来。

站稳后手往背后一摸，还好还好，只是旁边矮树上的花瓣。

李昶原本打完电话正下楼去，被惊呼声停住了脚步。

脑海里立刻排除了李建言在楼上的可能性——刚刚那声音分明是个女声，还能是谁？

羞愧和生气同时冲进脑海，他往秋千的方向走了两步，看见了夜色里一脸尴尬的方觉。

方觉抬手，心虚地和他打招呼：“嗨……”

李昶捏紧手中的手机，盯着她的脸半晌没有说话，而后沉默地愤愤转身下楼了。

“什么嘛……”

方觉看不懂李昶的反应，但相信他肯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了。

第二天，李昶从吃饭到上车都气鼓鼓的样子，有趣得让方觉多看了几眼。

不过好消息是，开学第一天后，周一到周五都有晚自习，方觉不用再忍受晚饭的低气压。

不知道之前父子俩发生过什么，她只能先把李昶目前的态度归结为叛逆期。

不幸的是，方觉会被迫充当李昶爆炸的导火索。

成绩好又有什么错呢？

她摸摸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子，无可奈何地叹气。

方觉和李昶的聊天框只有关于放学的时间交流。

至于季央提到看李昶的朋友圈——她第一天就点开了他的朋友圈，两条横线一个点，不知道是被屏蔽了还是他原本就没有发朋友圈。

但两人现在的关系并没有熟悉到可以询问这个问题。

在受到李建言的赞扬刺激后，李昶更是开始当方觉是空气，碰面要么是面无表情地路过，要么是看她一眼再哼一声走掉，幼稚得有一些好笑。

不过没关系，方觉迅速地把早上的坐车时间调整成了一小段的听力练习。

搞不好关系，当个合格的透明人也挺好的。

体育课。

方觉生理期，刚好可以请假在教室休息——也就是看书刷题。

旁边的赵文也借口帮老师批改作业翘掉了体育课，戴着耳机，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倚在座位上看得高兴。

“季央在外面等你。”

方觉总算把手里的题攻破，长舒了一口气时，赵文戳了戳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