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梁芃意任职广陵府以来,忙碌奔走,肝食宵衣,为政以德,从不滥用私刑。
燕都百姓交口称誉,皆道新上任的广陵使嘉谋善政,不仅试种桑棉,亲自带领广陵卫整治溪河堵塞,还重修了残垣断壁青苔覆的光德书院,引得秀才举人纷纷提笔作诗,以颂功德。
外头的称赞梁芃意略知一二,只因王修临日日在她耳边念叨不停,譬如酒楼的说书先生,为她编的故事广为流传,又或是谈论西原服饰盛行燕都,恐怕在他眼中,就连过街老鼠都要夸广陵使两句,再去逃命。
王修临脾气火爆,一点就着,幸有陈序川在旁劝阻一二,俩人性情相辅相成,合作起来事半功倍。
早前,西洲木来报,温荪甫悄悄从北部山林,陆续运走了好几个箱子,十日期限已到,温荪甫定会在今晚有所行动。
今夜的广陵府注定无眠,王修临和陈序川奉广陵使之命,召集忠诚可靠的广陵卫,蓄势以待。
“笃~咣咣!鸣锣通知,防贼防盗,闭锁门窗。”
巡夜的更夫打响了第二更,聚宝金银铺门口悬挂的灯笼,在风中摇曳,街道空旷,寒风肆意飞舞,劈里啪啦打在车架上。
四轮货运马车深夜潜步而行,足足有三乘,每乘底部木板约半块门大小,四面无遮挡,货物均覆帷盖,许是风大物重,或怕惊扰熟睡街坊,车队走得很慢。
聚宝金银铺后门,一前一后站立俩人。
后面的人来回走动,里里外外但凡有点动静,都要仰着脖子张望,最后失落收回目光,因此频繁叹气,忍不住上前问:“东家,怎么还不来啊?”
东家似乎被他的急躁干扰,也不耐烦回应:“你当了多年掌柜,怎的还是如此浮躁?别吵,再等等。”
东家话音刚落,前方转弯处出现马车,车上坐着的,除了车夫,还有个遮头盖脑之人。
掌柜连忙打开后门,东家则迎上前,道:“这边,快些快些。”
车夫因他的催促而加快,却把掌柜吓得不轻:“哎哟,慢点慢点,别给弄翻了。”
三乘马车悄无声息进入聚宝金银铺后院,蒙面人道:“东家,三十万枚铜钱都在此了,派人清点吧。”
金银铺六个伙计,才勉强把一个箱子抬下车,等三个箱子全部落地,六个壮汉累得满头大汗,也不敢歇息,赶紧清点铜钱数目。
可铜钱数目实在庞大,一时半刻的,难以点完。
蒙面人指责道:“这么几人要清点到什么时候?怎么不多叫些人来?”
掌柜解释:“您不是说越少人知道越好吗?我就没敢叫其他人,这几个从小就在金银铺,信得过。”
蒙面人揉了揉脑门,眉头紧皱,看上去精神头不大好,东家道:“不如您先移步里头休息片刻,点好了再通知您?”
“罢了罢了,快点的,我没工夫耗在这里。”蒙面人命三个车夫在外看守,他则进去休息。
伙计利落用麻绳穿过铜钱中央的方孔,麻绳分两边,每边串五十枚铜钱,交叉打结,以便逐枚清点。
“锵锵金金”……“哐哐咣咣”,后院只有铜钱碰撞声。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铜钱!唔……”陈序川及时捂住王修临的嘴。
王修临拍掉陈序川的手,低语道:“广陵使,您见过吗?”
梁芃意调侃道:“怎么,想要?”
王修临摆手又摇头,生怕被误解:“您可别开玩笑了。”
梁芃意看向远处屋檐,上面的烟囱似乎动了,她收回目光,道:“不过,这位置选得好,记你们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