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斯熠被保镖们带去了周家。
季云川回去时,一推门,就看到白斯熠躺在床上,腕间和脚踝处戴着手铐和脚镣。
发丝无力地搭下来,总是带笑的嘴角绷得很紧,身体时不时抽动一下,随之发出金属碰撞声。
看得人心里一揪。
医生在旁边收针,头也没抬跟他打了声招呼。
季云川能猜到事情的大概,但仍压不住心口的郁气。
“为什么铐着他?”
“抱歉季先生。”
见惯了家属坏情绪的医生淡然道。
“他中的是一种神经毒素,有致幻作用,目前没有特效药,只能自愈。”
“在药效过去之前,他随时可能产生幻觉,之前就袭击了保镖,两个保镖现在还在隔壁躺着。”
“他的杀伤力您应该清楚,如果不限制行动恐怕还会有人受伤。”
神经毒素。
季云川眼下一片冰寒,听不出情绪地问道:
“这个致幻剂……会让人区分不了两个长相相近的人吗?”
“不用长相相近,”医生语气肯定,“是个人就有可能错认。”
“那他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这次医生摇了摇头。
“抱歉,我无法下结论。”
“致幻剂是违禁药品,普通人服食后一般只会出现幻觉,不会昏迷。”
“他之所以会这样,我推测是他新陈代谢速度太快,毒素一下吸收过量。但是他解毒应该也快,今晚观察一晚上,如果能恢复神志就没事了。”
“还需要再挂水吗?”
“不用了,药已经打完了,让他好好休息就行。”
医生答完,提上药箱:“那辛苦季先生,我先去隔壁看看。”
“辛苦的是您,感谢。”
季云川说完,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默默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普通制式的床容不下他的个头,脚后跟长出一截,在床尾悬着。
空间逼仄,手脚又都被束缚,怎么看怎么憋屈。
医生还没走出门,季云川就看不下去了。
“劳驾,把手铐脚镣的钥匙给我。”
医生一愣。
“季先生,他这个情况还是不要……”
季云川出言打断:“我会锁好门,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凝视着他的眼睛,医生露出无奈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向门口的保镖要来钥匙。
季云川接过,没犹豫,直接开了锁。
摘下来后,看到腕间和脚踝的红痕,却不自觉抿了一下唇。
门被医生从外面带上,屋里恢复安静。
他垂眸盯着那些红痕肉眼可见地淡下去,想要再弄出些痕迹的想法却汹涌地冒出来。
恰在此时,白斯熠的身体又抽搐起来,表情一下变得狰狞。
季云川这才触电般地将手铐脚镣扔在一旁,俯身轻拍着他的胸口,贴在耳畔低语:“没事了,我在。”
自己身上却先起了一层薄汗。
安抚有了效果,抽动渐缓。季云川正准备退回去,却听到身下的人轻声呢喃:
“哥哥……”
身上顿时一僵。
白斯熠的嘴唇翕动着,话好像还没说完。
季云川眸色很沉,手撑在他身体两侧,耳朵凑过去,又听到一句“漂亮小哥哥”。
漂亮小哥哥?
这是什么称呼?
接下来的后半句更离谱——
“别哭。”
他反问:“我什么时候哭过?”
没人回答,他自顾自地回忆了一下,向沉睡中的人道:“哥哥成年以后就没再哭过了。”
“也就是从你现在的年纪以后。”
“小孩。”
白斯熠又哼了两声,紧锁的眉头已经舒展开。
棱角分明的脸在睡梦中显得十分乖巧,平时没注意,睫毛还挺长。
季云川低头,吻在眼睛上。
他的基础体温比别人高上几度,上次接触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到了。
这次可能是受药物影响,比平时还要高,烧得季云川呼吸一下加重了。
不由自主地下移,覆在比眼睛还要炽热的嘴唇上。
本想一触即离,却又不受控地想要汲取更多。
直到门外传来交谈声,季云川睁开眼,想起来门还没锁。
起身过去绊锁舌时,隐约听到医生在门外对着保镖交代:
“季先生把他的镣铐解了,听到有异常就破门进去……”
“别害怕,我到时候拿镇定剂过来。”
“不客气……”
眼底的欲望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知道他身份的人除自己外全都惧怕他,这么多年,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还这么单纯。
自己掉坑里还要去托举别人,也不搞清楚是敌是友。
医生说过要让他好好休息,季云川拉上窗帘关了灯,在另一张床上躺下。
别墅里不像外面那么多光污染,今晚又是阴天,屋里很黑。
视觉无用,听觉变得敏锐,白斯熠一下一下吐息着,真的很像只大型犬。
他说过他能竖起耳朵,两侧的牙会冒尖。
所以,应该就是某种犬科动物?
自己跟犬科还挺有缘的,那年在雪山上就遇到过一只漂亮的雪狼……
想到那只雪狼,季云川忽的一滞。
南峰,雪狼?
该不会……
季云川努力回忆着时间线,那会儿上高二,16岁,7年前。
白斯熠比自己小5岁,11,但是他说过,他10岁就成熟了。
而且他刚刚说,漂亮小哥哥,别哭?
当年在雪山上,在那只雪狼面前,确实流过泪……
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再次加快,视线的落点却再次发出暗哑的声音——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