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转身迈开步子,赶紧趁汪盼带楚云来到寝室之前回去,否则以后要再离开蓬莱就难了。 没走出两步,从井中发出一记苍桑年老的声音:“谁说老生已然老死?” 闻言,安之好一阵欣喜,立刻跑回井边,望下去,只见隐隐有波纹映着夏日如血般红艳的残阳在闪动。他激动地唤道:“老龟!” “哎!”老龟问道:“听声音,你是沈渊吗?” 安之道:“是我。” 老龟道:“哎呦——你说要带遗子春,这都过去多少个昼夜了,老生的酒呢?” 安之如实回答道:“我现在手头没有遗子春。” 老龟道:“哦。那也没关系的。只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也不来找老生说说话?哎呀,困在井中,老生好生无聊呐。” 安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沈渊死了? 那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安之猜测老龟与世隔绝,困于一方井底,应该不知外界情况,很好说话,于是胡诌道:“我已经成神了嘛。你知道的,人神一族飞升成神之后就不能再经常回蓬莱了,而且成神之后我很忙,经常996、007。” 沉寂片刻,树影摇曳。 老龟“哦”了一声,真相信了安之的话。 安之趁机请求道:“老龟,你再带我离开蓬莱好不好?这次一定带遗子春回来给你。我保证。” 他离开蓬莱之后,便再不想回来了。 这次逃走后,若再被抓回蓬莱,汪盼定不会再给他机会离开,严防死守,或者直接就地正法,根本不给他机会活着。 “好啊。”老龟答应下来,“你可得记得带遗子春予老生。” 安之点头,“嗯嗯。” 大海很是梦幻,但海水是什么味道安之是不想尝了。 跳下井的瞬间,他仿佛回忆起儿时那段落水的经历,恐慌、窒息感迎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当下就后悔了,想回到蓬莱岛,可引力拉拽着,不可抗,所以还是直挺挺地,“咕咚”一声落了海,水花四溅。 与幼时落水时的飘忽不定感不同,这次,老龟结结实实地接住了他,驮在巨大而宽阔的龟背上。 经历过短暂的从海底上升到海面的过程,安之心里踏实了。
他仰面躺在老龟身上,以手臂枕着脑袋,看太阳西沉,接近坠幕,霞光四溢,天空铺锦,听耳畔飒飒风动声,涌涌流动海水声。 “好惬意啊——”安之感慨道。 老龟再次叮嘱道:“你可得记得带遗子春给老生啊。上次欠的也得还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安之先答应下来。 至于能不能带遗子春给老龟? 那就看天意了。 反正他是不想再回蓬莱岛了。 老龟又问:“你要去哪儿?昂琉海滩?” 安之希望老龟直接带他去华阴函谷,可是老龟困在井底,会知道那地方吗?他反问:“你知道有个地方叫华阴函谷吗?” 老龟道:“哦。那地方你可不能去啊。” 安之翻过身来,趴在老龟背上,“你知道华阴函谷?你不是一直在井下嘛?” 老龟笑道:“老生若困于井下,那你现在、以前怎么能出蓬莱呢?” “对哦!”安之被自己蠢到了。随后又问:“既然能得自由,你又为何自困于井底?” 老龟道:“自困?呵呵,刚开始不是自困。” 安之奇道:“那是?……” “时间太久,不太记得了。”老龟一面在海面上游动,一面道:“老生只隐约记得在东海五岛形成之初,我们一族就已经存在。后来首领犯了什么罪过,我族被杀,所剩无几,只剩下十五位族人。这其中便包括老生我。我们三人一组,被罚在东海五岛之下,托驮着这五岛,不让其沉入海底。” 闻言,安之若有所思地颔首。 安之又问:“你说刚开始不是自困,那么后来便是自困?” 老龟道:“是啊。自沉下两岛之后,我们一族就被赦免了,都回到原来的领地去了,如今这东海只剩下老生一只了。你说说,这是不是自困?” “嗯。”安之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自困蓬莱,自由不好吗?” 老龟道:“现在老生能在海中畅游,已经很好了,这也是自由啊,只不过不是在故土上的自由。老生还留在蓬莱,是在等两个人。” 安之顺水推舟地问:“谁?” 老龟道:“你呀!你欠老生的遗子春还未还来,老生怎么能走呢。” 闻言,安之鼻子一酸,“那……那还有一位呢?” 老龟道:“是龙伯。我们自幼便在一起玩耍。大概是老生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一点,所以当年我族被屠之时,龙伯的母亲把他托付给了老生。明明我们俩才一般年岁呐,真是不爽。不过,老生还是答应了他母亲要照顾他。他现在不知所踪,老生自然要等到他一起回故土,如此才不会辜负人家母亲的交代,有始有终嘛。” 一偌千金。有很多东西比金钱重要。 安之轻轻拍拍老龟的龟壳以作安慰,“你一定会等到龙伯。” 潮起潮落,激起浪花。 安之顺顺利利地到达了昂琉海滩。 等到告别了老龟,他照例大喊三声:“温言最帅!——”,招来了温言。 “我说不能不难改改召唤口号。这好尴尬。”安之道。 温言擦去一脸口红印,“不行。” 安之问:“为什么?” 温言道:“我爱听。” “你也太不要脸了。”安之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八”字,十分无奈,“合着丢脸的不是你,是我。” 温言大言不惭地点头,说:“昂!” 安之压下心头怒火的火苗,说回正事,“那什么……”有求于人,大部分人都会羞于启齿,他嚅嗫道:“那什么……华阴函谷,脊骨刀那任务……你给我想想办法嘛……” 温言眯起一双眼睛,模样贱兮兮,他笑问:“所以你不改召唤我这位世上最帅外挂的口号了?” 安之愠怒,圆瞪杏眼,“啧!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啊!” “行行行……我开玩笑而已……”温言唤出虚拟屏幕,查询片刻,才为安之指出方法,“带向延一起去。他不怕汪徊鹤的幽怨之气。” 安之不解,“向延?为什么是他?” 温言手臂交叉,“我拒绝剧透。” 无奈。安之想好好巴结巴结温言,好让他透露一点信息给自己。
哪知他刚要开口,温言按下虚拟屏幕上的回车键,跟着整个人怦然消失了,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拒绝剧透——” 安之气得原地跺脚。 向延现在蓬莱岛被关押着,也就是说,他又得回蓬莱救出向延。 欲哭无泪,他哀嚎道:“我刚从蓬莱偷偷逃出来,这又得回去——交友不慎,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