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抬臂,指向远处那朵巨大的漏斗状乌云,说:“我想去那儿。” 居狼只看一眼他手指方向的尽头,丝毫未犹豫地拒绝道:“不行。” 安之奇怪,汪盼已经帮他解了忘川水,那理应也该知道他身中言灵咒,等右臂内侧那条血红的线蔓延到心口,他就呜呼哀哉了。汪盼怎么还阻止他去那里? 思忖片刻,心下明了,他嗤笑一声,“果然,你是想我死。那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干脆直接掐死我算了。” 居狼心中大躁,急忙解释道:“那里是家父的埋骨地——华阴函谷。” 安之诧异,“汪徊鹤死了!” 身为三大古神,可随意弑杀神明的汪徊鹤居然死了!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谁杀的他?或者说,以他的身份,谁能杀了他? 居狼望向东海海中那朵巨大的乌云,说道:“家父死后怨气极重,誓要手刃仇人,但神识困在谷中久久不得离开,久而久之,怨气凝聚,这才在华阴函谷形成那片巨大的幽怨之气。华阴函谷早在家父死后几年间,便已是人神妖鬼都不得接近的地方了,一旦进去,不出一炷香时间,便会化为怨气中的一缕。” 闻言,安之说道:“哇!这也太恐怖了!” “远远不止于此。”居狼继续道:“家父死后几年,怨气外露,周遭生灵涂炭。” 听着,安之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苍凉怆楚之感。 汪徊鹤生前执掌整个人间的法度,古板了点,但其心不坏,虽不喜人间混沌,但也尽心尽力地保护,死后却怨气凝结,祸害一方人间。 居狼还在继续说着,“为不祸害一方,我只得将华阴函谷四面加高,成为一处围城。现在的华阴函谷是进不去、出不来的死绝之地。” 安之明白那话中之意,是说他进不去华阴函谷,进去了也没能力再出来了。 可是,任务在即。 即是游戏任务,一定会有办法进去华阴函谷完成任务,不然出这任务干嘛?逼玩家氪金? 他想大不了充钱买道具嘛。难不成他氪金了还不能完成任务?要是这样,这游戏刚发行就得被大量差评、投诉冲得关停了。 玩不通关的游戏玩了干嘛?硬逼玩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充钱?那干脆抢钱算了,还用得着做个游戏出来。 安之看向居狼,最后一次向他郑重地确认道:“我还是想去华阴函谷。”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居狼道:“不行。” 早有预料不会同意,他的回答在安之的预料之中。 “哦。”安之淡淡地回答。 说罢,不哭不闹,转身回到寝室。 立定于床前,他张开手臂,“砰”地一声,面朝被子,埋入松软的被褥中。 深呼吸一口气,居狼被褥的味道有点像自己的那只比熊犬。 汪盼是小狗狗?
安之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他翻过身,双目注视着窗幔,脑海里却想象着汪盼拿沈渊没办法,只得干着急,气得凤目通红,欲哭不哭的样子。 别说,自家那只比熊每每在他吃零食时就会闻着味儿过来,嘤嘤嘤地哼哼着要东西吃。但是人类的食物小狗吃不得,他也很少给。所以急得那小比熊眼巴巴地盯着他,拿爪子扒拉他,喉咙里哼个不停。 那汪盼着急的样子,与自己那只小狗狗的样子重合在一起,安之发出“嘿嘿嘿”地笑声。 突然,居狼真的把脸凑了过来,“傻笑什么?” 安之笑容一凝,立马坐起身。 可居狼还没来得及直起腰来。 只听“咚”地一声,两人脑门相撞。 安之捂住脑门,发出一声:“哎呦!”,随后听见脑袋瓜子嗡嗡嗡地响。 居狼更是直接坐到了地上,可一见安之龇牙咧嘴,疼痛难忍的样子便立马爬起身,关切道:“没事吧?” “没事儿。”安之只道自己乐极生悲了,哪儿有人把狗和人相比较的,这不是骂人嘛。
他擦去挤出眼角的眼泪,忽然,心脏一阵刺痛。 强烈的收缩之下,搅动得神经阵阵反馈。 “哈啊!——”他紧捂住胸口,双眼紧闭,眉头紧蹙,脸色煞白,唇色瞬间褪去趋于惨白。 “这叫没事?”居狼也跟着胸口一紧,冷汗瞬间打湿了里衣,“我马上叫楚云来!” 寝室的木质地板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音,咚咚咚……这声音随居狼的离开才结束。 趁其离开,安之撩开右臂的衣袖,“我擦!”眼见那条红线就要长到胸口,他比了一下,也就只剩下一扎的距离罢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能做在蓬莱岛上与汪盼耗下去,不然死的只有自己。 当务之急,要想办法离开蓬莱。
可怎么离开啊? 想着,系统提示道:【蓬莱岛上有口井,旁边有块无字碑,井下有只神龟。六千年前,沈渊便是利用那口井和神龟偷偷出入蓬莱。只是,六千年已过,那井中的龟不知还在不在?】 “不管了!”安之翻身下床,“先去看看再说。” 夏日西颓,即时再漫长的一天也终将会过去。 安之根据系统的提示,轻而易举地找到那口井。
他站在井边,朝里小声地试探道:“老龟?——” 井里回应出一句安之的回声。 等待一会儿,井中没传来半点动静。 安之低垂脑袋,失落地说:“六千年了,老龟应该死了吧——没有的话,汪盼也会把井封起来,不然又叫哪个人发现,偷偷出岛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