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将杏眼睁得圆圆的,大而纯净的黑眸中充满惹人怜爱的泪光,也充满恐惧。
方才,居狼一路扛着他,从雪域温泉飘然下落,到了蓬莱岛上,在岛上众多学生诧异的目光中将他带回了寝室,接着大门一关,将他扔到床上。
那件只是堪堪裹在安之身体上的青袍轻而易举地散开了。
二话不说,他忙拉过被褥盖住自己□□的身体,躲到床的角落里去。
他记得自己的衣服穿得好好的,怎么一来到蓬莱就没了?
——肯定是叫这个汪盼给脱了!泡个温泉而已,需要脱光吗?!他就是个死变态特么的!!看他装得一本正经,冷若冰霜,原是这么不知羞耻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既然汪徊鹤、婖妙一起欺骗沈渊,那汪盼是汪徊鹤孩子,也是沈渊同窗,会不知道?得了吧!他肯定是虚伪猥琐的小人!
安之脑袋里叽里呱啦骂了一堆话。
可低头往被褥里一瞧,白日衣衫尽……有些尴尬……脸颊渐渐发红、滚烫起来。
吱嘎——安之感受到床板明显下榻下去一点点。
看去,居狼和着一件宽宽大大的白色里衣便坐上了床。
“你你你!……你下去!……”安之躲在昏暗的床脚处,驱赶道。
居狼没理会他,直接侧卧躺倒,弯起手臂,胳膊肘压着青玉枕头,手掌支着脑袋,凤目平静地注视着安之。
离开雪域温泉,他那头寒霜染白的发丝很快便融化了,露出乌黑的发丝。
安之看着他那张和居狼一样的脸,奇道:“你和居狼什么关系?”
眼带玩味,居狼道:“为,情敌。”
“什么?……”安之皱起眉头,“你再说一遍。”
居狼没续这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他冷冷地开口,问道:“你刚刚叫谁?”
不知是不是错觉,安之在居狼那双冷漠的凤目之底,看到一汪汹涌澎拜,好似要吞噬、淹没他。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叫你下、下去……离我、远点……”说罢,不安地咽了口口水。
居狼道:“不。我是问你刚刚叫谁来蓬莱救你?”
安之不确定说出来他刚刚喊得是居狼、向延,这个汪盼会不会找他们麻烦。
左右权衡之下,他在向延与居狼中挑了位不怎么在意的人说出口,“居狼……”
随后他真怕汪盼找居狼麻烦,补充道:“那个居狼是杀组织的人,他们都叫他阎君。你跟他打起来肯定落不着好处,两败俱伤,我劝你不要。”
居狼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逗弄安之,“哦,那可巧了。我与恒耀、九离的主者关系都很好,只要我开口向他们要居狼这个人,不管他是死神明,还是活神仙,说不定啊他们会主动把人绑了来送给我。”
“啊!?”安之吃惊,嘴巴张得大大的,只觉自己干坏事了,间接地借刀杀人了。
居狼问:“啊什么,你心疼他?”
安之摇头,“心疼算不上。只是觉得那是条命,你不能没有缘由地说要就要了。”
闻言,居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你既然不心疼那个叫居狼的,那我也不必客气,直接叫人绑了来杀了好了。”
安之更加惊恐无措地发出一声:“啊!!?”
“你怎么总是啊来啊去的?”说着,居狼向安之招手,“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安之现在没穿一件衣服,就靠被子蔽体,眼前这人又是个变态,这样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疯狂地摇头,“不去不去……”
居狼确认道:“真不来?”
安之摇头,神情坚定,眼神决绝,“不。打死不靠近你。”
随即,居狼坐起身,吩咐一声下去:“拿进来吧。”
蓬莱岛处在东海中央,海风从卧室的木窗外徐徐而至,略带咸香,却很清爽,仿佛一颗冰冰凉凉的盐津青梅果。
不过随海风而至卧室的还有两个人。
安之认得他们。
一位白衣素履,是楚云。他带着位五花大绑的男人从门外走来。而那位男人就是向延。
“向延!”安之下意识起身迎上他们。刚一起身,察觉到自己没穿衣服,便又坐了回去。他朝居狼怒声道:“你放了他!”知道此番怒吼无力,可还是无意识地冲口而出。
居狼回头,从眼角看了眼安之,便没理会。他下床朝向延走去,沉声问道:“你可知道,你们刚落脚蓬莱,我便能第一时间抓住你?”
向延别过脸去,闭起双眼,不看一眼居狼,“自然知道。”
居狼又问:“那你还带沈渊来?你是想把他送到蓬莱,好叫我们捉住他?”
向延道:“因为忘川水。”
居狼蹙眉,眼底闪过一抹焦急之色,燃起一丝怒意,他深呼吸一口气,把眼底的怒火压制下去,沉声问:“为什么?”
向延还是那套说词:“我是为阿渊好。他不该记得过去。只要他记得,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他那么执拗,那么执着于清白,只要他记起来,就会去追寻那些,这只会一次次地把他推向深渊。”
居狼道:“这次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他进入深渊。”
向延“呵呵”笑笑,笑意嘲讽,厉声喝道:“可汪盼,你本身就是深渊!你忘了你怎么欺骗折辱的了?!阿渊喝了忘川,忘了前世,那你敢现在告诉他真相吗,关于你对他都做了什么?!”
居狼垂眸逃避,“我没有有意隐瞒,会告诉他的,只是现在目前还不是时候。”
“哈哈哈!……”向延更加毫无顾忌地放声讥笑,“不是时候?什么才是时候?等生米煮成熟饭是吗?!”
没有动怒,居狼任凭他嘲笑,转而对楚云道:“带他出去,禁足。他于我蓬莱岛是客,我们理应以礼相待。此事没有结束,不能再让他出来,他只会搅乱我们的计划。”
“好。”楚云儒雅斯文地对汪盼点点头。
随后,歪头撇了眼床上的安之,一双乖巧的眼眸中竟然泛出一丝狡黠。
他叮嘱居狼,“你不要玩过头了。赶快告诉他一切的事吧,免得又生误会。”
居狼道:“谢谢。我知道分寸的。”
而后,楚云带着向延离开。
安之引颈望向向延,心中焦急万分,但碍于身体赤裸,不好意思下床阻拦,眼睁睁地看着楚云将向延带走,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忽然,一记青绿色袭来,劈头盖脸地落在脸上。
他一把抓下那东西,仔细一看,是他的青袍。
“穿上吧。”居狼道。
安之自然不会推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穿好了衣服,立马翻身下床,要去救向延。
居狼大步上前,拦在门边,厉声喝道:“不许去!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安之一脸不耐烦,“你们一个两个都说为我好。既然是为我好,那你们说说那么到底为我好在哪儿?”
居狼为他解释道:“向延是为你好——他见过你以为执念而死去,所以他会给你用忘川,让你变成一张白纸,让你忘了你的执念,也忘了你是谁。他想你活着,不论那个人是不是你。”
安之问:“那你呢?”
居狼道:“我也想你活着,好好的、开心地活着,但不想你是因为忘记了执念、忘记了你是谁而活着。那样的你不是你。”
安之觉得这话太冠冕堂皇了。
因为现在在沈渊体内的不是沈渊,而是他安之,这一个两个都说为沈渊着想,可连现在沈渊体内的是谁都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