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府的清晨，在贩夫的叫卖声和车马的轱辘声中苏醒。余温推开客栈的木窗，带着水汽的微风拂面而来，混杂着早点摊子传来的食物香气。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与仙界迥异的勃勃生机。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卓越也已起身。昨夜那支柳叶绒花被他小心取下，此刻正放在枕边。他拿起绒花看了看，指尖摩挲过柔软的绒面，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才将它仔细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属于余温的温暖气息，他只当是自己错觉或心理作用。

“早。” 余温回头，见他已收拾停当，依旧是那副玄衣冷面的护卫模样，只是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眉宇间比昨日少了几分刻意绷紧的凌厉，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松快。

“嗯。” 卓越应了一声，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看向楼下喧嚣的街道，“今日如何安排？”

“既是游历，也是查访。” 余温折扇轻点掌心，“临渊府历史悠长，民间多奇闻异事，庙宇祠堂也不少。我们便从最热闹的市井和香火最盛的几处地方入手，听听百姓闲谈，看看有无异常。令蕊他们也在暗中搜集，晚些汇合。”

两人下了楼，在客栈堂口用了简单的早点。余温给卓越夹了个汤包，自己慢条斯理地喝着粥。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高谈阔论，声音不小。

“……听说了吗？西城慈恩寺最近香火旺得邪乎！都说求子特别灵验！” 一个胖商人道。

“何止求子！” 另一个瘦削的接口，“我隔壁王掌柜的老娘，多年的头痛病，去拜了拜，捐了盏长明灯，没几日竟大好了！你说神不神？”

“是有点神……不过，” 第三个压低了声音，“我有个远亲在寺里做杂役，偷偷说，最近寺里后山那片向来不让进的旧禅院，半夜老有光亮，还有念经声，但那调子听着……怪瘆人的。而且捐灯捐得多的香客，寺里会单独请进去‘听大师讲法’，出来后人倒是精神，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感觉……有点太‘好’了，好得不像是本人似的，对家里人也没以前那么亲热了。”

余温与卓越交换了一个眼神。慈恩寺？香火异常旺盛，疗效“显著”，还有隐秘的后山旧禅院，以及可能改变人心性的“讲法”……这听起来，与“信仰窃取”、“愿力扭曲”甚至“伪·愿灵”影响的特征，隐隐有几分吻合。

“看来，这慈恩寺值得一探。” 余温低声道。

卓越点头，目光微冷：“今晚就去。”

用过早膳，两人信步走入繁华的东市长街。今日余温似乎兴致颇高，不再仅限于看，而是真正像个好奇的游历书生，遇到有趣的玩意儿还会上前询问。卓越跟在他身边，警惕依旧，但话似乎比昨日多了一点点。

路过一个卖木雕的小摊，余温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把玩。

“幼稚。”卓越瞥了一眼，低声道。

“不可爱吗？”余温笑着反问，将小兔子举到卓越眼前。

卓越别开脸，耳根微红，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你可爱。”

“嗯？你说什么？”余温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噙着明显的、促狭的笑意。

卓越：“……没什么。”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只是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又走过一个画糖人的摊子，老人手法娴熟，画出的龙凤栩栩如生。余温驻足观看，赞了一句：“老师傅好手艺。”

卓越站在他身侧，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画，忽然低声道：“……比不上你点化生灵。”

“什么？”余温侧耳，笑意盈盈。

卓越抿唇，扭头看旁边的胭脂铺招牌：“……我说糖画太甜。”

余温忍笑，也不拆穿，买了一个简单的如意纹糖画，递给卓越：“尝尝？凡间的甜，也是一种滋味。”

卓越看着那金黄的糖画，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皱了皱眉，却还是慢慢吃完了。余温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柔和的笑意。

午间，两人依昨日之约，又去了悦然茶楼。昨日的《春妖缘》似乎反响极好，今日茶楼里议论此戏的人更多了，甚至有人开始争论后续该如何发展。

“要我说，那春神定是舍不得妖王，迟早要下凡来！”

“胡扯，仙妖殊途，天条岂是儿戏？我看是悲剧收场！”

“未必未必，我听说啊，这故事有原型，说不定人家早就在一起逍遥快活了……”

卓越听着这些议论，眉头又蹙了起来，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余温见状，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传音道：“民间戏言，何必在意。”

卓越看了他一眼，墨青色的眸子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也传音回道：“……他们懂什么。”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委屈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