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小筑外的虚空迷障震颤得愈发剧烈,三道磅礴气息如同三柄悬顶之刃,破开虚无,凌厉锁定。危机迫在眉睫,却无路可退。
“准备迎敌!” 卓越厉声喝道,周身月华灵力不再掩饰,轰然爆发,如同冷月悬空,驱散近身的混乱涟漪。余温与他并肩,春酲剑碧光湛然,与卓越的气息水乳交融,青白灵光若隐若现,构筑起第一道防线。令蕊、邱守、琼仰、什罗也各据方位,灵力全开,严阵以待。
最先突破迷障的,果然是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虚空中裂开一道不规则的豁口,粘稠的黑暗裹挟着无数翻涌的“蚀念阴影”涌出,而在阴影的核心,一道模糊的、仿佛由纯粹恶意与混沌凝聚而成的暗影缓缓浮现。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一双暗紫色的、毫无感情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众人,正是“两界山”那位“代行者”!
几乎同时,另一侧虚空被炽烈的雷光强行撕裂!电闪雷鸣中,一名身着紫金雷纹重甲、手持宣花巨斧、面容被雷光映照得须发戟张的魁梧神将踏出!他周身缠绕着暴烈的九天雷罡,怒气磅礴,赫然是雷部中以悍勇刚烈闻名的“震雷将军”雷亢!只是他此刻双目隐含血丝,盯着余温等人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与……一种被愚弄的狂躁?
最后一股飘渺空幻的气息并未直接撕裂空间,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进来,在碎星小筑上方凝结成一片似真似幻、光怪陆离的彩色云雾。云雾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轻笑,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哎呀呀,好热闹呢。不介意小女子也来凑个趣吧?”
三方齐至,敌友莫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雷亢将军?” 余温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不祥预感,“您怎会在此?”
“哼!余温!还有你这妖王!” 雷亢声如炸雷,巨斧指向余温与卓越,“本将接到密报,尔等借修复神器之名,实则在‘两界山’与不明邪魔勾结,图谋不轨!更有线报称,尔等此刻藏匿于此,与袭击天庭、劫夺要犯的逆党有染!尔等还有何话说!”
密报?线报?这分明是构陷!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恰好在他们遇袭疗伤、行踪暴露之时!余温瞬间明白了,这定是那位“高位默契者”或其所控势力的手笔,不仅借“代行者”之手削弱他们,更顺势调动雷亢这柄刚直易怒的“刀”,来行借刀杀人之实!甚至,连那第三股飘渺势力,也可能在其算计或影响之中!
“雷将军明鉴!” 余温朗声道,声音清越,压下雷霆之怒,“‘两界山’我等确曾遇袭,袭击者正是眼前这邪魔‘代行者’!我等奋力将其击退,自身亦受重创,不得已在此疗伤。所谓勾结邪魔,纯属子虚乌有!劫囚案、袭击案,我等同样在竭力追查,将军岂能听信一面之词,反中奸人挑拨离间之计!”
“击退?” 雷亢目光扫过气息明显未复的余温和卓越,又看向那气息恐怖的“代行者”,眼中疑色更重,但怒火未消,“空口无凭!尔等与妖王厮混一处,本就令人生疑!如今更是行踪诡秘,与这等邪魔气息同时出现,让本将如何信你!”
“信与不信,由你。” 卓越冷然开口,月华长剑直指“代行者”,“但眼下,这邪物才是你我共同大敌。雷亢,你若还有半分脑子,便该知道先除外患!”
那“代行者”似乎对眼前的争执毫无兴趣,暗紫色的眼眸锁定了余温与卓越,尤其是他们之间流转的青白灵光,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声音:“……异数……清除……”
话音未落,汹涌的“蚀念阴影”已如同黑色潮水,率先向众人扑来!这次,阴影的规模与凝实程度,远超“两界山”之时!
“雷将军!是战是和,速决!” 余温大喝一声,春酲剑碧光暴涨,与卓越的月华剑光再次交融,青白灵光化作一道弧形光幕,迎向阴影潮汐!
雷亢脸色变幻,他虽怒,却不傻。眼前这邪魔气息之恐怖,绝非作伪。余温等人的抵抗也实打实。若真是奸人构陷,他此刻与余温等人死斗,岂不正中下怀?只是心中那口被愚弄的恶气,以及职责所在,让他难以立刻转变。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那彩色云雾中的飘渺女声再次响起,带着慵懒的调侃:“雷公爷,这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就讨厌,不如先一起收拾了?至于春使和妖王的官司嘛……打完再论也不迟呀。” 说着,彩色云雾中洒落点点迷离光尘,看似轻柔,落在阴影之上,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竟也有效果!
雷亢终于怒吼一声:“先宰了这邪魔再说!余温,事后你若给不出交代,休怪本将斧下无情!” 言罢,挥动巨斧,狂暴的雷霆之力化作一条雷龙,悍然冲向阴影核心的“代行者”!
三方混战,瞬间爆发!
余温、卓越的青白灵光主防主净化,牢牢抵住“蚀念阴影”的精神侵蚀与混乱冲击。琼仰的极寒冰雾延缓阴影蔓延,并精准冻结其能量节点。令蕊的炎曦真火与邱守的庚金锐气则从侧翼猛攻,撕裂阴影。什罗身形鬼魅,紫刃专门挑阴影触手的“念核”下手。
雷亢的雷霆之力至阳至刚,对阴影有极强的克制,他认准“代行者”本体猛攻,斧斧开山,雷龙咆哮,逼得那暗影不断闪避、凝聚力量对抗。
而那彩色云雾中的存在,攻击方式最为诡异,光尘、幻音、甚至能扭曲小范围的空间,时而辅助干扰阴影,时而又似乎有意无意地波及战场其他人,令人捉摸不透其真实意图。
战斗异常激烈。“代行者”的实力远超寻常金仙,阴影无穷无尽,冰冷的神念攻击无孔不入。即便有余温卓越新领悟的“青白灵光”勉强支撑,众人也压力巨大,渐渐被压制。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余温传音给卓越,“它的核心似乎与这片被它侵蚀的虚空相连,力量源源不绝!必须找到其本体真正的‘锚点’!”
卓越墨青色的眸子锐利如鹰,一边挥剑斩碎数条阴影触手,一边快速扫视整个战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代行者”暗影身躯中,那若隐若现的一点极其隐晦的、与寒玉残片和染血玉珏同源的波动上!
“是那个!它身上有与‘愿灵’、祭祀相关的东西,那是它的力量核心或坐标之一!” 卓越急声道。
“雷将军!琼仰!助我们一臂之力,轰击它胸口暗紫色光点偏左三寸处!” 余温立刻高喊。
雷亢虽不明所以,但见余温所指之处确实有微弱异样波动,且战局不利,当下怒吼一声,与琼仰的极寒冲击一左一右,全力轰向那一点!
“代行者”似乎察觉意图,暗影翻腾,试图防护。就在这时,那彩色云雾突然凝聚成一道尖锐的光锥,以诡异的角度,抢先一步,“轻轻”点在了那波动之处!
嗡——!
一声痛苦的、非人的嘶鸣从“代行者”体内发出!那一点波动剧烈紊乱,连带着它整个暗影身躯都变得不稳定起来,涌出的阴影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余温与卓越心意相通,同时将仅存的灵力、连同那份生死与共的信念,尽数注入“青白灵光”!
这一次,灵光没有化作光刃,而是如同一条灵动而坚韧的青白藤蔓,顺着那被扰乱的核心波动,闪电般钻入了“代行者”的体内!
“辟易·净蚀!”
青白藤蔓在暗影体内疯狂生长、绽放!它所过之处,混乱被梳理,恶意被净化,虚妄被锚定为真实!那暗影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阳光穿透的浓雾,开始从内部崩解、消散!连带着周围被侵蚀的虚空,也开始恢复平静。
“代行者”……被击溃了!
然而,众人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见那崩溃的暗影中心,一点微不可查的暗紫色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射向余温!目标,直指他神魂深处!
是临死反扑,还是早有预谋的最后一击?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余温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难以完全避开!
“小心!” 卓越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余温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侧身,竟想以自己的身体去挡!
“卓越!” 余温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那一直作壁上观、态度暧昧的彩色云雾,突然伸出一只由光尘凝聚的纤纤玉手,屈指一弹,一枚七彩琉璃般的泡泡凭空出现,恰好挡在了那暗紫色流光之前。
噗!
流光击中泡泡,泡泡应声而碎,但那流光的轨迹也被微微偏转,“嗤”地一声,擦着卓越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最终没入虚空消失不见。并未直接命中余温神魂,只是在他袖口留下一道焦痕。
卓越闷哼一声,肩头再添新伤,鲜血迅速染红衣袍。余温连忙扶住他,春灵涌动,为他止血。
彩色云雾传来一声轻笑:“哎呀,好险呢。妖王陛下真是情深义重。” 语气依旧飘忽,听不出是赞是讽。
雷亢提着巨斧,看着消散的“代行者”,又看看受伤的卓越和焦急的余温,再看向那神秘的彩色云雾,脸上怒色稍缓,但疑云更重。他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那邪魔最后为何独袭春使?这女人又是何人?”
余温快速检查卓越伤势,见只是皮肉伤且未带诡异能量,略松口气,这才看向彩色云雾,拱手道:“多谢阁下援手。不知阁下是?”
彩色云雾缓缓收敛,化作一个身着七彩霓裳、容颜绝美却带着虚幻感的女子。她赤足悬浮,足踝系着银铃,巧笑倩兮:“小女子‘幻胧’,一介散仙,最喜凑热闹。途经此地,见有邪魔作祟,又有好戏可看,便忍不住插一手咯。” 她目光在余温和卓越之间流转,尤其在余温袖口焦痕和卓越肩伤处停了停,笑意更深,“春使大人不必谢我,要谢……就谢这位肯为你舍身的妖王陛下吧。至于那邪魔为何独袭你嘛……” 她眨了眨眼,“或许是因为,你身上有它‘主人’特别‘惦记’的东西呢?”
这话意有所指,直指余温魂中“种子”!
余温心中凛然,面上却不露声色:“幻胧仙子知道得似乎不少。”
“知道一点点罢了。” 幻胧摆摆手,“不过呢,我劝你们快点离开哦。刚才动静不小,而且……”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雷亢,“雷公爷的‘线报’来源,恐怕不那么简单。这里,很快就不会安静了。”
雷亢脸色一沉,他也意识到了问题。自己显然是被人利用了。他看着余温,又看看受伤不轻却依旧护着余温的卓越,再看看来历不明却似乎知道内情的幻胧,最终重重哼了一声:“今日之事,本将会查个水落石出!余温,你最好尽快给天庭一个合理的解释!至于这里……” 他看了一眼逐渐恢复平静但已暴露的碎星小筑,“本将先回天庭复命!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化作一道雷光,破空而去。
幻胧见状,轻笑一声:“我也该走啦。春使大人,妖王陛下,后会有期哦~记住,‘真实’可贵,莫失本心。” 彩光一闪,她也消失无踪。
碎星小筑前,只剩下余温一行。
“立刻离开这里!” 卓越强撑着站直身体,果断下令,“什罗,启动小筑自毁隐匿程序。我们去凡界,那里天机最混,势力最杂,最适合隐匿行踪,也……或许能找到新的线索。”
“凡界?” 余温扶着他,眼中闪过思索,随即点头,“好。”
片刻后,碎星小筑在预设的阵法中悄无声息地湮灭、散入虚无,不留痕迹。而余温等人,已乘坐另一艘更不起眼的飞梭,朝着波澜壮阔、红尘万丈的凡间界,悄然驶去。
飞梭之内,余温仔细为卓越重新包扎肩伤,动作轻柔。卓越闭目养神,任由他摆布,只是偶尔因药力刺激微微蹙眉。
“又添新伤。” 余温轻叹,指尖拂过绷带边缘,“下次不许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