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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青白同心诛邪影,红尘烟火系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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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越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低声道:“本能。”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余温心头滚烫。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包扎的动作更加小心。

飞梭穿梭云层,下方逐渐显现出山川城池,炊烟袅袅,人声隐约可闻。与仙界的清冷、妖界的奇诡、战场的肃杀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鲜活、喧嚣、甚至有些吵闹的勃勃生机。

他们的目的地,是凡界东南一处历史悠久、水陆交汇的繁华大城——临渊府。此地龙蛇混杂,消息灵通,且因靠近几处上古遗迹,常有三界之人出没,便于隐匿,也便于查探可能与“愿灵”、“祭祀”、“信仰窃取”相关的蛛丝马迹。

数日后,临渊府。

余温和卓越已改换了容貌气息,扮作一对游历的书生与护卫(在卓越的强烈坚持和余温的含笑默许下),入住了一间不起眼但干净的客栈。令蕊、邱守、琼仰、什罗则分散开来,以不同身份潜入城中,暗中收集信息,并布下警戒。

连番激战与逃亡后,骤然置身于这烟火人间,听着贩夫走卒的吆喝,闻着街边食肆的香气,看着孩童嬉闹奔跑,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在这红尘暖意中,稍稍松弛下来。

这日,两人信步走在临渊府最热闹的东市。余温一身青衫,手持折扇,儒雅温润;卓越则是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伪装),面容冷峻,沉默地跟在余温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市集喧嚣,琳琅满目。余温似乎对什么都有些兴趣,不时驻足看看字画,瞧瞧古玩,尝尝小吃,还给卓越塞了一块刚买的桂花糖糕。卓越皱着眉,看着手中甜腻的糕点,在余温含笑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默默咬了一口,然后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咽了下去。

忽然,余温在一个卖女子首饰和绒花的小摊前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笑容可掬的大娘,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色彩鲜艳、做工精巧的绒花,有牡丹、海棠、蝴蝶、流苏钗……

余温的目光,却落在一支并不起眼的柳叶状绒花上。那绒花通体是极淡的青色,叶片层叠,形态舒展自然,尾部一点鹅黄,素雅清冷,栩栩如生。不知怎的,他一看便觉得,这淡青的色泽和柳叶的形态,十分衬卓越。

他拿起那支柳叶绒花,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绒面,然后自然而然地转身,抬手,似乎想往卓越鬓边比划一下。

卓越原本正警惕地看着一个形迹可疑的挑夫,冷不防见余温拿着支明显是女子饰物的绒花朝他头上来,整个人顿时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下意识地就要偏头躲开,低声道:“你做什么?”

“别动。” 余温声音温和,却带着笑意,手腕稳稳地举着绒花,虚虚地在卓越鬓边停顿了一下,目光仔细端详,仿佛真的在认真比对。

午后的阳光透过市集的喧嚣,落在卓越骤然绷紧却泛着红晕的侧脸上,落在那支淡青柳叶绒花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冷峻的妖王,与这柔婉的人间饰物,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却意外地……好看。

余温眼中笑意更深,像盛满了碎星的春湖。他看得专注,似乎真的在考虑是否合适。

卓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绒花虽未真的触及,却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心跳如鼓,脸颊发烫。周围似乎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更让他恨不得立刻消失。他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余、温!”

“嗯?” 余温仿佛才回过神来,轻轻“哦”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狡黠,然后……就这么自然地将绒花放回了小摊上,对有些失望的摊主大娘笑了笑,转头对卓越道:“走吧,前面茶楼似乎很热闹,我们去听听曲,歇歇脚。”

说完,当真摇着折扇,施施然朝前方的“悦然茶楼”走去。

卓越愣在原地,看着那支被放回的柳叶绒花,又看看余温毫不留恋的背影,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空落落的,还有点莫名的……失落。他抿了抿唇,将那丝异样情绪压下,快步跟了上去,只是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耳根的红却未完全消退。

余温用眼角余光瞥见卓越跟上,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着江湖轶事。余温要了二楼一个临窗的雅座,一壶清茶,几样点心。卓越坐在他对面,依旧腰背挺直,目光习惯性地扫视楼下大堂和窗外街景。

不一会儿,台子上换了一对唱小曲的父女。女儿嗓音清亮,父亲琴技娴熟。起初唱的是些寻常的才子佳人、游子思乡的曲子。唱罢两首,那父亲抱拳道:“多谢各位捧场。下面给各位爷唱一段新排的戏文,说的是咱们临渊府流传的一段古早神话,名曰《春妖缘》。”

《春妖缘》?余温和卓越同时心中微动。

琴声起,女儿开腔,唱词婉转:

“说的是那九天春神降凡尘,点化灵山万物生。一株玉兰得造化,修成妖王显威名。春神温润如美玉,妖王冷冽似寒星。本是仙妖两相隔,奈何劫数总牵情……”

唱词娓娓道来,竟将他们当年相遇(美化版)、妖界纷争、乃至一些并肩作战的场景,都以凡间戏曲的形式演绎出来!虽然细节谬误甚多,人物名字也用了代称,但核心情节和人物关系,竟隐隐与他们经历相符!尤其唱到“妖王为护春神,甘受雷霆戮仙阵”一段时(明显是“葬星谷”之战的夸张演绎),那激昂悲壮的唱腔,引得满堂喝彩。

余温端着茶杯,听得有些出神。卓越则是眉头微蹙,眼神复杂。他们的事迹,何时被编成了凡间戏文?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传播?这戏文中,又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描绘得颇为……暧昧。

唱到末尾,是春神返回天庭,妖王独立山巅遥望的“开放式”结局,带着淡淡的怅惘。

一曲终了,茶客们议论纷纷,有感叹仙妖殊途的,有猜测后续的,也有纯粹觉得故事好听、唱得不错的。

“这戏……” 卓越低声开口。

“似是而非,但也并非全无来由。” 余温放下茶杯,眸中若有所思,“或许,是某些知晓内情之人(可能是妖族,也可能是其他途径),将故事流传出来,在凡间演化成了戏文。又或者……是某种力量,在潜移默化地塑造某种‘认知’?”

联系到司命星君所说的“信仰愿力”被窃取扭曲,这凡间流传的、关于他们的“故事”,是否也可能成为某种“愿力”或“认知”的载体?是好是坏,暂未可知。

但这个插曲,确实让两人心中都泛起了涟漪。在戏文的映照下,方才市集上那支未买的柳叶绒花,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傍晚,两人回到客栈。卓越因肩伤未愈,加上白日思绪纷扰,显得有些沉默。余温却神色如常,温言让他先休息,自己说要去隔壁书局淘换两本地方志看看。

卓越独自在房中,打坐调息,却难得有些心神不宁。眼前总晃过那支淡青的柳叶绒花,和余温当时比划时含笑的眼神,以及……最后放下时干脆利落的动作。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凝神,却收效甚微。

罢了。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凡间的夜晚,喧闹中透着安宁。只是这份安宁,不知能持续几时。想起白日的戏文,想起隐藏的敌人,想起余温魂中未除的隐患,他心头又沉重起来。

夜深了,余温还未回来。卓越微觉奇怪,以余温的细心,不会不知他需要按时换药。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余温带着一身淡淡的夜露气息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不起眼的扁木盒。

“回来了?” 卓越转身。

“嗯。” 余温微微一笑,走到桌边,将木盒放下,“淘到本有趣的杂记,耽搁了会儿。你该换药了。”

他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伤药和干净布巾,走到卓越面前,示意他坐下。

卓越依言坐下,解开衣襟,露出包扎的肩头。余温手法熟练地拆开旧绷带,检查伤口。恢复得不错,新肉已生,只是疤痕明显。他仔细地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动作轻柔专注。

温暖的手指偶尔划过皮肤,带来细微的触感。卓越垂着眼,看着余温近在咫尺的、低垂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呼吸不自觉放缓。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哔剥声。

换好药,余温替他拢好衣襟,却没有立刻退开。他抬起眼,看着卓越,眼中映着跳动的烛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闭眼。” 余温忽然轻声道。

卓越一怔,下意识地服从,闭上了眼睛。心中却有些疑惑,换药为何要闭眼?

随即,他感觉到余温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鬓发,然后,一个微凉、柔软、带着些许绒感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稳稳地……簪在了他的发间。

他猛地睁开眼,抬手去摸,触手是柔软的绒面和舒展的叶片形状——是那支柳叶绒花!

余温已退开半步,手中拿着那个空了的扁木盒,正含笑望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愉悦。“果然很衬你。”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完成心愿般的满足。

卓越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瞬间红透,脸颊也烫得厉害。他摸着头上的绒花,想取下来,手指动了动,却又停住。心里那点白天空落落的失落,被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绪瞬间填满,冲撞得他有些无措。他瞪着余温,墨青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羞恼、惊喜、窘迫交织:“你……你何时……”

“方才出去,特意寻回去买的。” 余温笑道,走上前,很自然地从他僵硬的手中拿过那支绒花。就在卓越以为他要收回去时,余温却仔细地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像当初卓越在妙霖宫为他簪上白玉兰簪那样,认真地、温柔地,重新为他簪好。

“我送的,自然要亲手为你戴上。” 余温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清澈而坦荡,仿佛在完成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卓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温柔笑颜,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支被他亲手簪上的柳叶绒花……所有强撑的冷硬,所有惯有的别扭,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猛地伸手,紧紧握住了余温的手腕,力道很大,指尖甚至有些微颤。

余温任由他握着,笑容未减,只是眼中多了几分了然与纵容的暖意。

“……不许笑。” 卓越低声道,声音哑得厉害,别开视线,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好,不笑。” 余温从善如流,嘴角却依旧上扬。他反手,轻轻回握住卓越的手,十指相扣。

烛光摇曳,将两人相握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也照亮了卓越发间那支淡青的柳叶绒花,绒花尾部一点鹅黄,在暖光下微微闪动,柔化了妖王冷峻的轮廓,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窗外的临渊府渐渐沉睡,而这一方小小的客栈房间内,无声的温情静静流淌,驱散了连日的血腥与阴霾,也暂时忘却了前路的凶险与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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