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星舟并未返回天庭，也未径直前往妖界，而是遵照卓越的指示，驶向了一处位于三界缝隙、鲜为人知的隐秘安全点——一处悬浮于虚无之中的“碎星小筑”。此地原是一颗破碎星辰的核心，被上古大能改造，灵气稀薄却异常稳定，且有天然的空间迷障，极难被追踪。
小筑内陈设简单，仅有一些必备的蒲团、玉榻和简单阵法。众人抵达时，皆已是强弩之末。什罗和令蕊迅速布下警戒与恢复阵法，邱守和琼仰则在外围巡查，确保无追踪者靠近。
舱门打开，余温与卓越几乎是被搀扶着进入内室。两人盘膝坐于聚灵阵眼，各自吞服下最上品的疗伤丹药，开始全力调息。卓越的本源消耗尤为剧烈，兼之旧伤未愈又添新创，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气息起伏不定，墨青色的眸子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显出一种罕见的脆弱。
余温的情况稍好，但心神与灵力双重透支，亦是不轻。他率先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春神本源缓缓流转，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待自身稍稍平复，他便睁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的卓越身上。
见卓越眉宇紧蹙，即便在入定中，身体仍因痛楚而微微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余温心中微软，更多的却是心疼。他悄然挪近些许，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温和、纯粹的春灵生机，轻轻点向卓越的眉心，试图帮他梳理紊乱的气机，缓解痛苦。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卓越皮肤的刹那，一直闭目调息的卓越却猛地抬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带着下意识的戒备，但随即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润灵力，又迅速放松下来，只是依旧没有睁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别乱动，你损耗也不轻。” 卓越的声音低哑，透着不容置疑。
余温任由他抓着手腕，指尖的春灵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柔和地透过接触的肌肤，缓缓渡入。“我比你恢复得快些。” 他温声道，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这次若非你以本源相助，春酲剑不会如此顺利净化，最后那一击……你也承担了大部分反冲。让我帮你。”
卓越沉默片刻，终是松开了手，默认了余温的举动。微凉的春灵如涓涓细流，顺着经络游走，所过之处带来阵阵舒缓和暖意，那锥心的痛楚与灵力枯竭的焦灼感，果然减轻了不少。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眉宇也舒展了些许。
余温一边小心引导着灵力，一边细细观察着卓越的状况。除了明显的本源亏空和几处较深的内伤，他还注意到卓越肩胛处一道被“蚀念阴影”擦过的伤口，虽然已止血，但边缘萦绕着极淡的、难以驱散的阴寒怨念，正是这怨念在不断侵蚀生机，加剧痛苦。
“这里还有残留。” 余温指尖轻移，落在卓越肩伤附近，春灵转化为更具净化之力的光芒，覆盖上去。
“嗯。” 卓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余温指尖那轻柔却坚定的触碰，以及专注凝视他伤口时，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的温润气息。
余温察觉到他细微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那丝了然化为了淡淡的、带着促狭的笑意。他故意将净化之力放得更缓、更轻柔，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伤口周围完好的皮肤，慢条斯理地问：“疼吗？”
卓越：“……不疼。”
“真的？” 余温抬眼，目光清澈，仿佛只是单纯关心，“我看你刚才好像抖了一下。”
卓越耳根默默泛起一丝可疑的薄红，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你看错了。”
“哦——” 余温拖长了音调，指尖的春灵却更加“不经意”地拂过某处敏感经脉，带来一阵微妙的酥麻感，“那可能是这怨念比较顽固，刺激了经络。我仔细些。”
卓越：“……”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更烫了。明明是在疗伤，为何气氛变得如此……古怪！余温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看着卓越那强自镇定却连脖颈都开始泛红的模样，余温心中那点因连番恶战和沉重压力而积聚的郁气，悄然散去了不少。他终究没再继续“欺负”伤员，收敛了玩笑的心思，专心致志地将那缕阴寒怨念彻底拔除。
待肩伤处理完毕，余温收回手，又取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碧色丹药，递到卓越唇边：“含着，固本培元，对你现在的状况有好处。”
卓越看着近在咫尺的丹药，又看看余温不容置疑的眼神，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微微张口，就着余温的手将丹药含入。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微凉的唇瓣，两人皆是一顿。
卓越立刻闭上眼，假装专心化开药力，只是那骤然加快的心跳和愈发红润的耳廓出卖了他。
余温也觉指尖似有电流窜过，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派温润如玉，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慢悠悠地收回手，也取了一枚丹药自行服下。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阵法运转的细微嗡鸣和两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半晌，卓越忽然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只是仔细听，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青白·辟易’……那一击的力量，你感觉到了吗？”
谈到正事，余温神色也认真起来：“嗯。春酲剑的净化生机，你的月华本源与破妄之力，还有玉兰心玉的守护与真实道韵……三者共鸣，产生了远超叠加的效果。那不是简单的融合，更像是……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规则。”
“像是‘秩序’对‘混乱’、‘真实’对‘虚妄’的天然克制。” 卓越补充道，墨青色的眸子睁开，眼底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尤其是最后那股‘真实’道韵，来自玉兰心玉，似乎能锚定存在，让那些基于恶意、混乱、虚幻概念的攻击……难以立足。”
“你的本体‘心玉’，竟有如此特性？” 余温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那玉兰簪主要是承载守护心意与本源联系。
卓越微微摇头：“我也不曾完全明晰。玉兰本有‘真挚’、‘高洁’的象征，心玉是我本源核心所化，或许在极端情况下，与你的春神‘生机真实’以及我的意志结合，激发了潜在特质。但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余温，目光深邃，“是你我心意相通，灵力共鸣，才将其引导显现。”
心意相通……余温心头微暖，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或许，这就是我们对抗那股‘归墟’之力的关键。他们所代表的，似乎是极致的混乱、吞噬与虚无，而‘青白’之光，恰好站在对立面。”
“不错。” 卓越道，“只是这种共鸣消耗太大，且需要特定契机。我们需要更深入掌握它，至少，要能更稳定地激发运用。”
两人就着“青白”之力的特性、可能的修炼方向以及如何应对“代行者”级别的敌人，低声讨论起来。严肃的氛围中，因之前疗伤插曲而生的那点微妙旖旎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并肩作战的伙伴间的默契与凝重。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的气色都恢复了不少，虽然离全盛状态尚远，但已无大碍。什罗和令蕊进来汇报外围情况，确认暂时安全。
“王上，春使大人，” 什罗禀报道，“影牙传来密报，关于西牛贺洲‘无垢禅林’遗址的后续探查。我们的人在那附近发现了大规模战斗痕迹，以及……少量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的符文残留，极其古老，与‘愿灵’培育卷轴上的部分纹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复杂。另外，还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有‘时光错位’感的空间波动，指向遗址更深层，疑似有折叠空间或时间秘境存在。”
“时光错位？” 余温与卓越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北境的“时痕”与“冰脉暗道”。
“还有，” 令蕊接口，俏脸带着怒意，“我留在天庭的眼线传来消息，就在我们离开后不久，有几位原本中立、甚至略微倾向春使的仙官，陆续收到了匿名警告或‘好意提醒’，内容无非是暗示春使与妖界勾结甚深，此行恐有异心。流言有再次发酵的趋势。而且……雷亢将军似乎接到密令，被暂时调离了专案组核心，接手了另一桩边境摩擦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