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在十二月末迎来了初雪。
漫天飞舞的白色晶体笼罩了世界,整座城市就像水晶球的内部造景。
久作交了新朋友,他的新朋友约他一起打雪仗。
那次游园会之行后,凛给他买了儿童专用的电话手表。幸介也有电话手表,两个孩子添加了联系方式,有事没事就互相呼叫着玩。
“我们去山下公园的广场吧!”幸介兴奋地说,“我爸爸今天不上班!我们还可以去堆雪人!”
“我……”久作不知道雪仗和雪人是什么玩法,只知道自己“出去玩”的条件比幸介苛刻。
他慢慢地转头,看向坐在儿童房窗边、一脸冷淡的太宰。
太宰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
今天是周末,是照例要带久作出去放风的日子。
可是,今天早晨,凛突然打电话说有紧急任务,没法过来。但久作已经早早和幸介约好了,不能失信,于是太宰只得一个人带他。
“想去就去吧。”太宰耸耸肩,“你那个玩偶给我。打雪仗也算是伤害,不许乱用异能力。”
“我不会乱用的!”久作感觉很委屈。
“哦。”太宰径直拿起玩偶。
他走到门口,转头一看,小孩仍然臭着脸站在原地。
“走不走?”他不耐烦地皱了下眉。
“……”
久作咬着嘴唇,生气地戴上针织帽和围巾,背上小书包,迈着重重的步子走出去。
*
山下公园的广场很宽阔,不同身高的、裹成大福的人跑来跑去,雪地上已经立起不少雪人。
久作和幸介没用多久就成功会师。幸介穿了一身十分惹眼的荧光黄棉服。
“这是防走丢衣物!是我爸爸给我买的。”幸介自豪地挺起胸膛。
久作扯了扯自己的羽绒服。
他的羽绒服是银白色的,是和凛的装束一样的颜色。
“这是我……姐姐给我买的。”他小声说。
“来撮雪球吧!”幸介蹲到雪地里,笨拙地拨弄雪堆。
久作学着他蹲下,捧起一捧雪。雪很松散,他一用力,细脆的雪团就从指缝间漏掉。
尝试了几次也撮不成形,久作开始着急了。
“我不会弄……”
幸介的父亲适时走来,给两个孩子示范怎么把雪压实。
“要这样,把手圈成圆,不要太用力……”
久作学得很认真,小脸紧绷着,学着幸介父亲的方法,终于做出了一个歪歪扭扭但还算成型的雪球。他举起雪球,眼睛亮了一下,不自觉看向太宰的方向。
黑发少年正远远地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微扬着头看向海湾。他没有戴围巾,缠了绷带的脖子暴露在空气中,异常清瘦。
久作撇了下嘴,转过头,把雪球递给幸介看。
“成功了!”幸介高兴地说,“我们来打雪仗吧!”
两个孩子开始互相扔雪球。雪球砸在身上便碎成白雾,将衣料全部浸湿了。久作起初有些拘谨,被砸中几次后,也开始闷头反击。
久作和幸介对打了一阵,很快就在幸介的撺掇下,一起围攻幸介的父亲。
幸介的父亲半蹲在地上,假装自己行动不便、躲闪笨拙,狼狈地挨了好几下,把幸介逗得哈哈大笑。久作也忍不住扬起嘴角,却不想叫人看到,只扯过围巾,悄悄地笑。
他看着手中的雪团子,又看看浑身洋溢着欢乐的幸介父子,眼前不知为何闪过苍白的医院、倒在血泊中的黑衣部队。
“扑通”一声,他手里的雪团落在地上。
男孩的笑容冻结在脸上,眼睛瞪得很大,眼里的星星和月亮空洞得可怕。
“啪!”
一枚雪球砸到他脑袋上,幸介见他呆楞着,趁机进攻。
久作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久作君?”幸介的父亲察觉到不对,走上前察看。
久作忽然跑走了。
他一溜烟冲进人群中,银白色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雪地里。
“等一下!”幸介的父亲立刻追上去,却又刹住脚步,对儿子说,“阿介,去太宰哥哥那里,告诉他久作君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幸介很茫然。他呐呐地点着头,正要去找太宰,一转头便撞上一片黑色。
黑发黑衣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掀起眼帘看向久作消失的方向。
“不用去找他,那小子想去洗手间。”他耸耸肩,“不过我们也要回去了。”
“去洗手间啊,那就好。我还以为跑丢了。”幸介的父亲松了口气。
“你们要走了吗?”幸介失望地说,“可是我还没玩够呢。”
*
告别了幸介父子后,太宰在一家可丽饼店旁边找到了久作。
小孩蹲在店铺侧面的屋檐下,背对着街道,抱着膝盖。他垂着头,脸埋在臂弯里,肩膀缩得很紧。
“走了,Q。”太宰平静地说。
久作没有任何反应。
太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