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拿过听诊器,将耳管塞进自己的耳朵里。他的手还有些脱力,动作笨拙。
“我也要听凛君的心音。”他说。
“嗯,你听吧。”凛将外套打开,让自己的左胸露出来。
太宰拿起膜片,准备往凛的心口按,却忽然止住动作。
“怎么了?”凛问。
“那个……”
少年抿着唇移开视线,微微张口,后续的话却仿佛卡嗓子一般,怎么也憋不出来。
“……啊。”凛顿时意会,伸手从他手中拿过膜片。
“那还是我来吧。”
她将膜片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年轻而有力的心跳,顺着耳管闯入太宰耳中。
凛的心跳有一种奇特的韧性。
它离得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想象出心脏肌肉收缩舒张的形态,血液被泵出时冲刷血管壁的细微声响。
一阵沉默之后,太宰摘下耳管,将听诊器轻轻放回床上。
“听到了?”凛问。
“嗯。”太宰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清了清嗓子,“很有力呢。听起来不像会轻易罢工的样子,简直是为劳模量身定做的。”
凛被他逗笑了。
“要是罢工那还得了?”她摸了摸心口,“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真是耀~眼~的生命力~啊~”太宰说得摇头晃脑,阴阳怪气。
于是凛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干什么?!”少年捂住头,气闷地瞪她,“第二次了!”
“说起来,太宰君好像比我小呢。”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直起身,“小半岁。”
“……凛君是十二月生日?”太宰瞪了她一会儿,才接话。
“是呀。日期和你同一天。”
“那已经过了。”
“嗯,在太宰君出差的时候。”
“嘁。”太宰移开目光,“难道还想让我给你过生日吗。”
“那倒是不用。”凛仰头望天,“不如……你叫我一声姐姐?”
“姐姐?”
“嘶……”
你还真叫啊?
凛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瞬,紧接着立刻伸手,又想和弄他,却被他敏捷地躲开。
少年将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小半张脸,只转着滚圆的眼睛看她。
“这是带小孩后遗症吗……”太宰忿忿地嘀咕,“可怕。真是可怕。”
说到小孩……
凛帮他压了压被子,垂眼注视了他片刻。
“太宰君。”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要是觉得无聊了,随时可以不干的。既然这个世界上有意义的事对你来说很难找到,那就多分配点时间去寻找有意义的事吧。比起这个,工作啊人情啊什么的,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不用管的。”
太宰被突变的话题吓了一跳。他快速堆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语气变得浮夸又可怜:“哇——是经典的劝退话术!凛君怎么说这种话,是嫌弃我这个任务搭档了吗?”
“怎么会呢?”凛专注地看着他,“除了你,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愿意陪我做这样‘无意义’的事呢?”
养育久作这件事,没有收益、吃力不讨好、与Mafia的观念相悖、理想化。
她刻意加重了“无意义”三个字,用以体现和先前不同的含义。
“你说得对。”在少年怔愕的目光中,她以轻缓的声音补充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我想尽可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哪怕它很艰难,哪怕不会有人认同。但是……”
她露出苦笑。
“我不希望我的事耽误你。我很感谢你愿意陪我,可是……”
“——啊啊!”太宰忽然大叫一声,猛地弹了一下,两手捂住耳朵。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失聪了几分钟?”
“那我再说一遍?”凛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
“……”太宰默默缩进被窝里,拉起被子盖住脸。
“我有点困呢。”他含着哈欠说。
凛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确实不早了,先休息吧。”
她站起身,将椅子挪回原位。
“别再乱吃东西了,知道吗?”
“是是是~”太宰答得敷衍。
凛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缩在被窝里,脸色依然苍白,那只柔润的鸢瞳却滴溜溜地转着,同她目光一碰,顿时转开。
他又往下一缩,这下整张脸都埋进被窝了。
“晚安,太宰君。”凛说。
“……晚安。”太宰含糊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