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她原本可能会拥有的、温暖而琐碎的“未来”。

她是一个骨子里浪漫又热烈的人，墨辰也是。

他们若是真的在一起……抛开所有顾虑，只是单纯的、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该有多快乐？

或许会像所有情愫初燃的恋人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分享所有的新奇与秘密，一个眼神就能让彼此心跳加速。

他会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专注地只看着她，会变着法儿地逗她开心，会把她随口一提的喜好记在心里，然后在某一天，突然给她一个惊喜。

她也会回馈以同样的热情，拉着他去探索宗门每一个有趣的角落，在他吹笛时安静地托腮聆听，偶尔使点无伤大雅的小性子，享受他无奈又纵容的哄劝。

时间久了，激情或许会慢慢沉淀，但感情会像陈酿，愈发醇厚。

也许会像萧明奕和苍冥那样，经历过波折，最终找到彼此最舒适的相处模式，默契浸入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所想。

然后呢？

或许会自然而然地住到一起。

两个同样骄傲又带着点孩子气的人，大概会因为谁洗碗、谁打扫庭院、谁忘了给灵植浇水这样的小事拌嘴。

她会嫌弃他东西乱放，他会抱怨她炼丹把洞府弄得都是药味。

可吵归吵，闹归闹，最后总会有一方先服软，或者干脆一起耍赖，把“家务”丢到脑后，跑去山顶看星星。

他们会学着管理属于两个人的“柴米油盐”。

也许在一个很平常的、阳光慵懒的下午，他们结束了一天的修炼或任务，手牵手去坊市。

她兴致勃勃地挑拣着新鲜的蔬菜，他则跟在她身后，手里已经提了不少东西，嘴上嫌弃她买太多，眼睛却带着笑。

她会举着一把翠绿的玉心菜回头问他：“明天吃这个好不好？清炒。”

他可能故意唱反调：“昨天不是才吃过？换一个。”

然后两人就在摊子前，像所有寻常夫妻一样，低声商量着明天的菜单，为到底是吃“清蒸鱼”还是“红烧肉”而争论几句。

那样的画面，光是想象，就带着让人心头发软的暖意。

是烟火人间，是细水长流，是两个灵魂在漫长修仙路上，找到的可以相互依偎、共同面对一切风雨的归宿。

可是……

楚怀瑾的呼吸骤然一窒。

然后呢？

然后，在一个或许同样寻常的夜晚，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那扇通往“回家”的门，突然打开了。

她一定会离开的。

绝对不会有一丝犹豫。

第二天，墨辰或许会像往常一样，想抱一抱身边的人，却发现床边是空的。

他或许以为楚怀瑾是不是出去散步了，或者干什么去了。

他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却找不到人，她常用的东西还在，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会心慌，会找遍他们常去的每一个地方，问遍所有可能知道她去向的人，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他会发疯一样地动用所有关系、所有手段去搜寻。

可一个被系统带走、回归原本世界的人，又岂是此界之人能寻到的？

最终，只剩下令人绝望的空白。

他……会哭吗？

那个总是笑得张扬、好像天塌下来也能用肩膀顶住的墨辰，在面对这样毫无征兆、毫无理由、也毫无希望的失去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是会盛满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是被背叛的愤怒，抑或是……深不见底的、足以溺毙一切的痛苦与绝望？

修仙者寿命悠长，动辄数百上千年。

他要带着这份不明不白的“失去”，这份可能永远得不到答案的“抛弃”，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痛苦多久？

一年？十年？一百年？还是……永远也放不下，永远被困在那个她突然消失的清晨？

他还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

还能再对另一个人，露出那样专注而鲜活的笑容吗？

光是想到这些画面，楚怀瑾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狠狠揉捏。

视线瞬间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迅速积聚，顺着脸颊滑落。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哽咽泄出。

在泪水即将滴落到面前玉简上的前一刻，她猛地抬起手臂，装作因长老枯燥讲述而犯困打哈欠的样子，用宽大的衣袖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整张脸。

衣袖内侧迅速被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冰火两重天般的触感。

长老那蕴含着大道玄音的话语，此刻听在耳中，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杂音，遥远得仿佛来自天边。

周围同门的身影也模糊成了晃动的色块，整个世界的景象都扭曲、褪色，只剩下她脑海中那些想象出来的、美好到令人心碎、又残酷到令人绝望的画面在反复上演。

她维持着那个“打哈欠遮脸”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石雕。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头和衣袖下无法抑制的、滚烫泪水的不断涌出，泄露了她内心正经历着怎样一场无声的海啸。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难熬。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悠长的钟鸣响起，宣布上午的课程结束。

讲经堂内顿时响起一片桌椅移动和弟子们起身交谈的声音。

楚怀瑾几乎是立刻放下手臂，也顾不上擦拭脸上残留的泪痕是否会被看见，她猛地站起身，低着头，如同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样，脚步仓促甚至有些踉跄地，朝着与那三人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快速冲出了讲经堂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