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满是无力与悲凉。

山崖之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三个男人之间沉重的静默。

萧明奕沉默地注视着向来意气风发的好友，此刻蜷在崖石边，红衣黯淡，眉眼间尽是挫败与迷茫，与平日那个洒脱不羁的墨辰判若两人。

他心中叹息，许多宽慰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苍白无力。

感情之事，旁观者或许能看清几分脉络，但其中的冷暖挣扎、进退维谷，终究只有局中人自己体会最深。

楚怀瑾那突如其来的退却，连他和苍冥都感到了意外和棘手。

苍冥似乎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感慨，他看着墨辰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躁意。

他向来不喜这种黏黏糊糊、互相猜忌的戏码，当年他自己和萧明奕之间，虽然也经历波折，但更多是立场与性格的直接冲撞，捅破之后便是豁然开朗。

哪像眼前这两个，明明互相有意，却一个退得莫名其妙，一个在这里借酒浇愁、自怨自艾。

“行了，”苍冥终于不耐地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冷几分，“收起你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既然想不通，光在这儿喝酒顶什么用？”

他上前一步，踢开挡路的空酒坛，在墨辰面前蹲下，平视着他那双蒙着酒意与伤感的桃花眼，“墨辰，我问你，你是真喜欢那丫头，不是一时兴起？”

墨辰被他这直接到近乎粗暴的问题问得一愣，酒意似乎都醒了两分。

他睁开眼，对上苍冥那双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的暗金色眼眸，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带着点自嘲地点了点头：“喜欢。”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喜欢到小心翼翼，喜欢到患得患失，喜欢到连她一丝一毫的冷淡退缩都能让他如坠冰窟。

“那就得了。”苍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干脆，“喜欢，就去弄明白她为什么躲，光在这儿猜，猜破头也没用。是，她最近是有点不对劲，跟受惊的兔子似的，但你就因为这点不对劲，自己先缩了？”

萧明奕这时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惯有的温润平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墨辰，苍冥说得对，楚师妹心思纯澈，她的‘退’，未必是针对你，或许……是她自己遇到了什么难处。”

墨辰靠在崖石上，听着两位好友的话，眼中的迷惘并未完全散去，但那股沉溺于悲伤的颓丧气息，却稍稍被冲淡了一些。

是啊，楚怀瑾不是那种会无故戏耍他人感情的人。

她的变化如此突兀，必定事出有因。

是她感到了压力，所以想退回安全区？

还是如萧兄所说，她遇到了别的、更让她困扰的事情？

“我……” 墨辰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悲凉，多了些思索，“我只是……有点怕。”

他难得坦露一丝脆弱，“怕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她厌烦，更怕……她是因为察觉到我的心意，觉得是负担，所以才……”

“所以才更该问清楚。” 苍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是死是活，给个痛快。总好过现在这样，钝刀子割肉，你们两个都难受。”

他经历过那种爱恨交织、互相折磨的滋味，深知犹豫和猜忌才是最伤人的。

萧明奕也点了点头：“找个合适的机会，坦诚地谈一谈。不必急于求成，也不必逼问，只是……让她知道你在意，你想了解。或许，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倾诉的出口，或者一个明确的信号。”

墨辰沉默了片刻，扶着崖石，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些许酒意。

他抬手，将散落的发丝随意拢到耳后，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里，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属于墨辰的光芒。

“知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感觉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多谢。”

苍冥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

“不过，”墨辰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自嘲和狡黠的弧度，看向苍冥，“苍兄，你这‘经验之谈’，听起来倒是颇有心得啊？看来当年和萧兄，没少经历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戏码？”

苍冥脸色一僵，暗金色的眸子危险地眯起，瞪向墨辰：“想打架？”

墨辰哈哈大笑起来，虽然笑声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涩意，但总归是有了生气。

他摆了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他转身望向楚怀瑾洞府的方向。

至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被动地等待，或胡乱猜测。

他得弄清楚，她到底在为什么而退却。

如果是因为他，他会改，会等。

如果是因为别的……那他至少要知道，那“别的”是什么，有没有他能分担的可能。

山崖上，三个男人的身影在风中伫立了片刻，最终各自散去，回归自己的洞府。

而楚怀瑾的洞府内，正上演着一幕痛苦的自虐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