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将天衍宗连绵的山峰浸染得只剩沉默的轮廓。
墨辰独自一人坐在自己洞府外的崖边平台上,身侧零散倒着几个空了的酒坛。
山风带着入骨的寒意,卷起他垂落的红袖,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仰头又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灵酒。
酒意醺然,却压不住心底一阵阵泛上来的冰凉。
太明显了。
楚怀瑾的变化,太明显了。
曾经那些让他心跳加速、暗自欣喜的“刻意招惹”,那些看似无意实则撩人心弦的肢体接触,那些在人群中理直气壮地宣告他们之间“特殊”的互动……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正常”、也更加疏离的客气。
她会回应他的话,会一起完成任务,甚至偶尔还能开两句玩笑,但那种感觉……不一样了。
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所有曾经的鲜活、亲昵、乃至那点让他心痒的“肆无忌惮”,都被妥帖地收敛起来,替换成一种标准化的、对“可靠同门师兄”的礼貌与分寸。
她在摆正关系。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缓慢而坚定地刺进墨辰的心脏。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在坊市初遇,那抹灼目的红撞入眼帘,她眼中毫无杂质的好奇与审视。
想起冰窟夜话,她听着他那些往事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朋友式的兴趣。
想起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小心翼翼地刷着好感,不敢越雷池半步,只因为她那“朋友变恋人就套麻袋”的宣言而暗自神伤,却又甘之如饴地守在她身边,做个“特别”的朋友。
然后,转机似乎来了。
她开始“回撩”了,那些挑衅,那些使唤,那些不经意的触碰……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和萧明奕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咀嚼、分析,最后得出那个让他几乎要雀跃起来的结论——她或许,也对他有那么点意思了。
那段时间,连空气都是甜的。
他配合着她的“幼稚”游戏,纵容着她的“特权”行为,心底那点希望的火苗,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期待着有一天能燃成燎原之势。
可如今呢?
火苗还没真正燃起,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无声的寒潮,彻底冻熄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
墨辰低声问着冰凉的夜风,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和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他回想最近的每一次接触,试图找出自己言行不妥的地方,是那次行为唐突了?还是后来哪句话没过脑子?
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像是做了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醒来却发现,现实比入梦前更加冷硬。
不仅关系没有进展,连曾经那份独特的“朋友”亲密,似乎也退回到了更疏远的位置。
“啧,大晚上不修炼,在这儿喝闷酒,演给谁看呢?” 带着点不耐烦又隐含关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墨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扯了扯嘴角,补刀的人来了。
他想露出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容,却发现脸颊肌肉有些僵硬,最终只化作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萧兄,苍兄,来查岗啊?”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坛,“一起?”
萧明奕和苍冥一前一后走过来。
萧明奕看了眼地上东倒西歪的酒坛,又看了看墨辰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落寞的侧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苍冥则直接走到墨辰身边,毫不客气地踢了踢一个空酒坛,发出咕噜噜的滚动声。
“查什么岗,”苍冥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墨辰,他语气毫不客气,带着惯有的直白,“你俩这又是折腾什么呢?”
墨辰闻言,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头的涩意。
他放下酒坛,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终于转过头,看向萧明奕和苍冥。
月色下,他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桃花眼,此刻却蒙着一层黯淡的水光,笑意勉强,更多的是疲惫和不解。
“折腾?”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哑,“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在折腾什么。”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束得整齐的发冠早已松散,几缕墨发垂落额前,“明明之前……明明感觉都不一样了,可突然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不,比解放前还糟。”
他望向萧明奕,眼中带着求助般的困惑:“萧明奕,那天晚上我们不是还分析……你也觉得有希望的,对吧,可怎么……”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怎么突然就连朋友……都好像不是了?她在躲我,我能感觉到,她在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拉回到最普通、最安全的同门线上。”
夜风更冷了,吹得人衣袂翻飞,也吹得墨辰心底那点残存的暖意,一丝丝散尽,他靠在冰凉的崖石上,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知道怎么了,”他喃喃着,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两个好友听,“突然……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