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凛冽,卷着细碎的雪沫,给临安城披上了一层素白。
天衍宗放了冬假,楚怀瑾一行人终于得以暂时离开宗门,回到了那间承载了他们最初希望与艰辛的回春堂。
熟悉的药香混合着冬日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然而,这份松弛并未持续太久。
楚怀瑾刚被宋亦诚和李哲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踏入后院,早已得到消息、等候在院中的林夫子,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超然和慈祥的脸,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夫子目光如电,先是扫过楚怀瑾那依旧透着病气的苍白脸色,以及即便穿着厚实冬衣也难掩的、行动间的迟滞与虚弱。
他花白的胡子气得微微翘起,手中的药杵“咚”一声重重顿在捣药的白玉臼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吓得旁边几个小学徒缩了缩脖子。
“还知道回来?!”林夫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压,目光锐利地钉在楚怀瑾身上,“老夫还以为,你这丫头翅膀硬了,要在那天衍宗把自己作死才算完!”
楚怀瑾头皮一麻,在宗门里面对金丹修士、甚至面对系统都敢硬扛到底的她,此刻却下意识地就想往宋亦诚身后缩,可惜动作不便,没能得逞。
“夫、夫子······”她讪讪地开口,试图挤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却因为牵动了内腑的暗伤,笑容变得有些扭曲。
“笑?!你还敢笑!”老夫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手指虚点着她,痛心疾首,“宗门大比,争强好胜,老夫理解!
可你呢?!
啊?!
听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血战十日、油尽灯枯、险些道基尽毁!
你这丫头,是真不把自己这条小命当回事是吧?!”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老夫教你医术,教你养生导引,是让你强身健体,明悟阴阳调和之道!不是让你拿去跟人搏命,把自己弄得千疮百孔回来的!你那身子骨什么底子你自己不清楚?当初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靠的是运气和药材吊着!这才好了几天?就敢如此胡来!”
林夫子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句句不离身体、根基、性命,听得宋亦诚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吱声。
他们知道,林夫子是真心疼了。
楚怀瑾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却暖烘烘的,夹杂着浓浓的愧疚。
她低眉顺眼,小声道:“弟子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老夫子眼睛一瞪,“从今日起,直到假期结束,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医馆!哪儿也不许去!药浴、针灸、药膳,一样不许落下!先把你这身破烂根基给我修补修补!再让老夫知道你胡来,腿给你打断!”
最后一句自然是气话,但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楚怀瑾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弟子一定听话,好好调养。”
见她态度尚可,老夫子哼了一声,怒气稍缓,这才转向张老师,语气依旧不善:“还有你!看着她胡闹也不拦着点?!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张老师一脸苦笑,躬身行礼:“夫子教训的是,是学生失职。”他心中的苦楚与无奈,却无法对人言说。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
好一顿疾言厉色的训斥之后,老夫子才叹了口气,摆摆手:“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怀瑾丫头,跟老夫进来,先把个脉!”
楚怀瑾乖乖地应了一声,被老夫子亲自领着,一瘸一拐地往内堂走去。
回到这熟悉的医馆,挨上夫子这一顿蕴含着深切关怀的责骂,仿佛才真正从宗门那残酷的竞争与系统的无形压力中,暂时挣脱出来,嗅到了一丝属于“家”的、带着药香和烟火气的温暖。
当然,接下来等待楚怀瑾的,必然是老夫子亲手调配的、滋味“绝佳”的汤药,以及漫长而“舒爽”的调理过程了。
冬日的临安,银装素裹。
那条贯穿城池、往日里舟楫往来不绝的宽阔运河,此刻被严寒冻得结结实实,变成了一条巨大的、光洁如镜的银色缎带,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楚怀瑾裹着厚厚的棉袍,站在河岸边,看着眼前这片天然的冰场,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以前看过的一部关于溜冰的电影画面——穿着华丽裙裾的男女在冰面上优雅地旋转、飞舞,冰刀划过冰面,带起细碎的冰晶,如同童话。
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难?
一个荒谬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念头,在她被各种苦药和修炼填满的、异常“苦”的假期里,悄然滋生。
这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甚至迅速传染给了同住的三个舍友。
“滑冰?就咱们?”宋雨瞪大了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平衡感超差的!走路都能平地摔!”
陈书言比较务实,蹙着眉计算风险:“这冰面看着是结实,万一裂了怎么办?掉进冰窟窿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摔一下肯定很疼的?”
唯有向暖,眼中闪烁着和楚怀瑾相似的光芒,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怕什么!总比天天在屋里对着药罐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