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弟子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的目光落在楚怀瑾那几乎破碎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躯上。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裁判执事的方向，以及台下无数双紧张注视的眼睛，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此战······我输了半招。”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输了？
首席师兄······认输了？！
虽然所有人都看到楚怀瑾那惨不忍睹的状态，明白她已是强弩之末，但首席弟子亲口承认“输了半招”，这意义截然不同！
裁判执事愣了片刻，才艰难地宣布：“此战，楚怀瑾······胜！暂列第一！”
“赢了······楚师姐赢了！”
“我的天······她真的做到了······”
“以金丹初期，重伤之躯，战胜了首席师兄······”
台下，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哗然与难以置信的惊呼！
这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亦诚、李哲等人先是呆若木鸡，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痛哭，互相搀扶着，几乎要瘫软在地，张老师更是老泪纵横，看着台上那个身影，又是心疼，又是无比的骄傲。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楚怀瑾在听到结果后，那紧绷的意志仿佛瞬间断裂，支撑着她的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消散，她身体一软，眼看就要向前栽倒。
首席弟子身形一动，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
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宋亦诚！他如同疯了一般冲上擂台，在楚怀瑾倒地之前，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将她轻轻接住，李哲和其他人也紧随其后，瞬间将她围住，各种疗伤丹药、恢复符箓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用。
楚怀瑾意识已然模糊，只感觉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带着颤抖的怀抱，耳边是同伴们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她想扯出一个笑容告诉他们“我没事”，却连动一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按照规则，大比尚有半日才结束。这半日，对于暂列第一、却已彻底失去战斗能力的楚怀瑾而言，本是致命的危险期。
任何一个尚有战力的前十弟子，甚至排名靠后的弟子，都可以轻易挑战她，将她从第一的宝座上拉下来。
然而，接下来的半天，出奇的平静。
第二到第十的擂台上，战斗依旧激烈，每个人都想在最后争取到更好的名次。
但第一号擂台，却无人问津。
那些原本有机会、也有实力挑战的弟子，目光扫过被众人紧紧护在中间、气息奄奄的楚怀瑾，再看看擂台上那依旧残留的、触目惊心的血迹，最终都默默地移开了视线，选择了其他对手。
或许，是不愿趁人之危，行此胜之不武之事。
或许，是被她那惨烈到极致、却最终创造奇迹的意志所震撼，心生敬佩。
或许，是觉得即便此刻赢了，也胜不过她留在众人心中的那道染血的身影。
总之，当夕阳的余晖为演武峰披上金色外衣，宣告大比正式结束时，排名玉璧最顶端，那象征着外门弟子最高荣耀的位置上，赫然刻着三个字，
楚怀瑾！
她，拿下了大比第一！
以一个谁也无法复制、谁也不敢想象的惨烈方式，登顶外门之巅！
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也适时地在楚怀瑾昏沉的识海中响起：
【外门大比任务完成。奖励发放：······】
后面奖励是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极致的疲惫与伤痛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在同伴们温暖的守护中，沉沉地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
意识像是从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艰难地向上漂浮，每一次试图凝聚，都被周身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剧痛撕扯得几乎再次涣散。
楚怀瑾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里，只有那残存的、一丝微弱的求生本能，支撑着她不彻底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黑暗终于褪去了一丝，耳边开始模模糊糊地传入一些声音。
起初是混沌的杂音，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那是她无比熟悉的、属于张老师和班里同学们的声音。
但此刻，这些声音里没有往日的温和、关切或是插科打诨，而是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一种她从未在他们身上感受过的、近乎失控的情绪！
“······够了！真的够了！”是张老师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痛楚，
“你看看她！你看看她现在成了什么样子？！那是一具几乎被打碎的身体！那是靠着不知名的奖励才勉强吊住的一口气！下一次呢？！下一次你是不是要直接把她逼死才算完？！”
系统······？
老师……在和系统······争论？
楚怀瑾混沌的意识捕捉到了关键词，心中猛地一悸。
“我们受够了！”宋亦诚的怒吼紧接着响起，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和不管不顾的暴烈，“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折腾她？！有本事冲我们来啊！”
“怀瑾她不是你的玩物！不是你可以随意摆弄、测试极限的工具！”李哲的声音依旧维持着一丝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冰封的怒火，“每一次任务，都是在透支她的生命！这一次更是······更是······”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大比最后那惨烈的一幕，声音哽住了。
“我们不怕惩罚！有什么冲我们来！”
“放过她吧！求你了！”
“这根本就不是修炼，这是谋杀！”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绝望的控诉与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