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同时涌上心头，冲淡了身体的剧痛。

就在这时，那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系统提示音，似乎回应了众人的质问，清晰地响了起来，并非只在楚怀瑾脑中，而是回荡在整个院落：

【规则既定，不容更改。楚怀瑾为宿主核心，承担主要任务，乃最优选择。唯有极限压力，方可激发最大潜能，应对未来危机。】

“狗屁的最优选择！狗屁的未来危机！”张老师几乎是咆哮着打断，“我只知道她现在快要死了！如果连现在都没有了，还谈什么未来？！”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趋于稳定，恢复进度符合预期。奖励已发放，将加速其恢复与提升。】

“我们不要你的奖励！我们只要她平安！”一个女生哭着喊道。

【情绪化无助于解决问题。任务体系为宿主及关联者生存与进化之根本保障。拒绝执行，全员抹杀。】

“抹杀”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瞬间让院子里所有的争吵和控诉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绝望的哽咽。

抹杀······全体······

楚怀瑾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推开了她所在房间的门，脚步声放得极轻，走到她的床边。

是张老师。

他似乎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楚怀瑾能清晰地听到他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细微的抽气声。

然后，一只温暖而微微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她没有被绷带包裹的额头上。

“······怀瑾，”张老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心疼。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楚怀瑾的脸颊上，烫得她心头一颤。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张老师被痛惜与愧疚覆盖的脸庞。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眶通红，显然已经许久未曾好好休息。

“老师······”楚怀瑾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院子里，听到动静的宋亦诚等人瞬间冲了进来，看到楚怀瑾醒来，一个个都红了眼眶，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看着她。

她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却只是让脸色更加苍白。

“我······没事。”她轻声说，目光最终落在张老师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与坚定，“路······是我自己选的。系统······不过是把刀磨得更快些。”

她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在系统奖励下确实在缓慢修复的伤势和隐隐增长的力量，眼神锐利起来。

“恨它······没用。”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得更强。”

“强到······有一天，能把它踩在脚下！”

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回荡在寂静的房间内。

张老师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哪怕历经磨难也未曾熄灭的火焰，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担忧与恨意，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楚怀瑾闭上眼，不再去听院外的寂静，将所有的心神，沉入到身体的恢复与力量的感悟之中。

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而变强的道路，依旧漫长。

夜色渐深，白日里因系统之争而弥漫在院落中的沉重与压抑，似乎也被这浓稠的黑暗稀释了几分。

楚怀瑾伤势虽重，但在系统那不讲道理的奖励滋养下，恢复的速度远超常人，至少已经能够勉强移动，说说话。

她所在的房间不大，原本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铺，此刻却硬生生挤了四个人。

楚怀瑾靠在最里面，身上还缠着不少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好了许多，陈书言、宋雨、向暖三个舍友，则或坐或半靠地挤在她旁边，将这张小床塞得满满当当。

“嘶······宋雨你压到我伤口了！”楚怀瑾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宋雨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活该！谁让你逞能！当时在台下，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话是这么说，眼圈却不由自主地又红了。

“就是就是，”向暖接口，挥舞着小拳头，“怀瑾你最后那一下，我还以为你要跟首席师兄同归于尽呢！吓死人了！”

陈书言则比较务实，一边小心地帮楚怀瑾调整了一下靠垫的位置，一边感叹：“谁能想到啊，高中那会儿，咱们还在为月考排名和哪个食堂窗口的鸡腿更大发愁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楚怀瑾忍着疼，咧嘴笑了：“可不是嘛！记得高二那次不？宋雨半夜饿得不行，偷摸泡方便面，结果香味把宿管阿姨引来了，咱们五个挤在阳台上，差点没冻死！”

“哈哈哈！你还说！”宋雨立刻反击，“最离谱的是楚怀瑾你好吗！大半夜不睡觉，趴窗台上看流星雨，结果看到对面男生宿舍有人晾的内裤被风吹走了，笑了半宿！”

“还有陈书言！”向暖抢着说，“每次查寝前都跟打仗似的，疯狂帮我们藏零食、藏小说，那叫一个临危不乱！”

书言也抿嘴笑起来：“向暖你自己呢？体育课跑八百米，每次都要楚怀瑾连拉带拽才能及格，跑完就瘫在地上装死······”

小小的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女孩子压低了的、却充满活力的笑声。那些属于高中时代的、简单而纯粹的烦恼和快乐，此刻回忆起来，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温暖和不真实感。

她们回忆着谁暗恋了哪个学长，结果发现人家早有女朋友；回忆着期末考试前，几个人挤在陈书言的床上互相抽背知识点，背着背着就睡成一团；回忆着高三那个压力最大的冬天，晚上偷偷用热得快和乱七八糟的方便面调料煮一锅全是科技与狠活的汤，四个人分着喝，却觉得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

“那时候觉得高考就是天大的事了，”陈书言靠在床头，眼神有些飘远，“谁能想到，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在修仙界活下去，怎么应付那该死的系统任务，怎么······变得更强。”

笑声渐渐平息下来，气氛有了一瞬间的沉默。现实的沉重，终究无法被回忆完全驱散。

楚怀瑾感受着身边舍友们温暖的体温，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笑：“是啊，那时候多简单，不过······也挺好的，至少现在，咱们五个还挤在一张床上。”

虽然床变小了，世界变大了，危险变多了，但身边的人，还是她们。

宋雨伸手，轻轻握住了楚怀瑾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楚怀瑾反手握了握她，轻声道：“睡吧，明天还要修炼呢。”

灯光熄灭，四个女孩挤在狭小的床铺上，如同高中无数个夜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