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充实的劳作、微薄的希望和楚怀瑾日复一日的痛苦复健中,悄然流淌。
崇文堂蒙学馆内,张老师,如今该称张先生了,手持书卷,立于简陋的讲台之后。他并未穿着长衫,依旧是那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但脊背挺直,目光沉静。
起初,他只是负责教导幼童识字启蒙。
但他很快发现这方世界的文化底蕴与古中华颇有相似之处,他尝试着在讲解字句时,穿插进历史典故。
“这“天地玄黄”,何为玄?何为黄?昔日女娲炼五色石补天,用的便是这玄黄之色,承载的是补天救世之功德······”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引人入胜的韵味,将枯燥的文字与瑰丽的神话联系起来,连最坐不住的顽童也听得入了神。
这张先生,肚子里有货啊。学馆的东家偶尔路过,驻足聆听,心中暗忖。
渐渐地,张老师的课堂不再局限于蒙童。一些年纪稍长的学子,甚至附近有些学识的闲散文人,也被吸引过来。他便开始讲些更深的,从《论语》的微言大义,到《史记》的慷慨悲歌,信手拈来,鞭辟入里。
他不仅讲古文,偶尔兴起,还会将现代文学的赏析方法不着痕迹地融入其中,分析人物心理,解读时代背景,听得那些习惯了死记硬背的学子目瞪口呆,如闻新声。
原来文章还可以这样读!有学子课后兴奋地议论。
这位张先生,见解独到,非寻常腐儒可比。
他甚至还敢结合时下城中流传的某些趣闻轶事、官府新政,用幽默而不失分寸的语言进行点评、类比,往往一针见血,引得满堂会心一笑,却又发人深省。这种将经典与“八卦”、与现实紧密结合的讲学方式,在这略显沉闷的小城里,简直是一股清流。
张老师的名声悄然传开。崇文堂的东家见状,果断将他调到了更高一级的讲堂,束脩也水涨船高。收入终于不再是之前那份仅够塞牙缝的微薄薪俸。
每月领到那份沉甸甸的铜钱,甚至偶尔还有些散碎银两时。他总是第一时间赶到回春堂,将其中九成,默默放在老大夫看诊的案几上。
“张先生,这······”林老夫子欲言又止。
“大夫仁心,收留我等,已是天大的恩情。此前两月,医馆因我等之故有所亏空,学生一直心中有数。”张老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再者,怀瑾那孩子的用药,皆是珍品,价值不菲。这些,远远不够,只是略尽心意,望大夫切勿推辞。”
老大夫看着他清瘦却坚定的面容,又瞥了一眼后院方向,终是叹了口气,将钱收下。“那丫头······用的药确实金贵些,若非几味老山参和灵芝吊着元气,恐怕也难······”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张老师明白。楚怀瑾能活下来,除了她自身的意志,老大夫毫不吝啬地用上的那些珍贵药材,才是关键。那每一碗浓黑的药汁,都浸透着难以计数的银钱。
怀瑾的命,是大家一块一块铜板堆出来的,他必须讲得更好,赚得更多。
班里的学生们也隐约知道老师将大部分收入都填进了医馆,他们干起活来更加卖力,对每一份药材、每一粒米都倍加珍惜。
不能让老师一个人扛着。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众人之间流淌。
回春堂后院的空气里,除了日益熟悉的药香,渐渐多了一丝焦灼与跃跃欲试的气息。
起初,几个男生在干完医馆的活后,偷偷溜出去想找点零工。体委试图去码头扛包,结果那点力气在真正的苦力面前不堪一击,还差点闪了腰;李哲想去书铺帮人抄书,奈何字迹虽工整,却与这方世界的书写习惯格格不入。
几次碰壁,灰头土脸地回来,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们那点属于现代高中生的技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能这么下去!陈书言在一次晚饭后,召集了所有人。“我们必须想办法,让医馆赚钱!我们才能长久地待下去!”
于是,一场结合了现代商业头脑与古代社会现实的“医馆振兴计划”研讨会,在弥漫着草药味的杂房里热烈展开。
“养生!必须搞养生套餐!”宋亦诚挥舞着手臂,眼睛发亮,“针对不同体质,搭配不同药茶、药膳,打包出售!就像我们那边卖保健品一样!”
“护肤!美容!”宋雨小声又激动地发言,“我看城里有些夫人小姐,很注重容颜的!我们可以用草药研制面膜、润肤膏!老大夫肯定懂很多美容方子!”
“还有会员制!”李哲优雅地擦拭着眼镜,“预存诊金,成为会员,享受优先看诊、药费折扣,还可以······嗯,每月赠送鸡蛋十枚!”
“搞活动!开业酬宾!消费满一定金额送艾草泡脚包!”
“门口得立个牌子,写上“回春堂,您身边的健康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