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胃酸气味。
张老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停,眼神里是沉重的责任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他用自己能找到的最干净的东西,蘸着清水,一点点清理我伤口上的沙子和泥土,每一下都让我痛得蜷缩,却又被按住。
昏睡,清醒,再昏睡。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和周围人压抑的恐惧、不适中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我伤势惨不忍睹、高烧反复时,那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光幕,毫无征兆地再次闪现。
【生存试炼结束。新任务:抵达临安城。时限:无。惩罚:未知。】
光幕上浮现出一张极其简略的地图,一条蜿蜒的线条指向标注为"临安"的地点,旁边标注着距离:60公里。
60公里!
这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涟漪。
若在以往,这对一群刚跑完八百米就像去掉半条命的高中生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此刻,经历了饥饿、厮杀、濒死和失去同伴的恐惧后,这六十公里,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漫漫长路,而是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代表着秩序、安全、乃至生存希望的坐标。
有方向了!
六十公里······爬也要爬过去!
临安······听起来像个城市,会不会有房子?有床?有······吃的?
总算······有个盼头了。
必须赶紧带她走!张老师看着地图,又看看我,做出了不容置疑的决定。
没有担架,他们就用能找到的最坚韧的藤蔓和相对笔直的树枝,连夜赶制了一副极其简陋的担架,铺上所能收集到的最柔软的干草和仅存的、相对干净的衣物。
当小心翼翼地将我挪上担架时,即使处于半昏迷状态,身体被触碰、移动带来的剧痛仍让我发出破碎的呻吟,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
这景象让几个女生再次红了眼眶,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宋亦诚和李哲咬紧牙关,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搬运一件稀世珍宝,却又沉重得如同抬着一座山。
出发了。
四个男生一组,轮流抬着担架。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力求平稳,生怕一点颠簸就会让我本就脆弱的伤口再次崩裂,或者直接要了我的命。
宋亦诚和李哲虽然自己身体也未完全恢复,脸色苍白,却抢着承担更多的轮次。
其他人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负责警戒、探路、寻找水源和可食用的东西。
六十公里的路程,对于这群伤痕累累、营养不良的少年而言,不啻于一场长征,更何况还要抬着一个重伤员。
我躺在颠簸的担架上,意识在剧痛和高烧中浮沉。偶尔清醒的瞬间,能感受到身下粗糙的触感,能闻到自身散发出的、浓重的血腥气味,能听到抬担架之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周围同伴偶尔看向我时,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带着恐惧和怜悯的目光。
鬼门关……是闯过来了……
可这遭的罪……真他妈的……
但是……好像……也不是一个人……在熬……
意识再次被剧痛和高烧淹没,我迷迷糊糊地想。
身下的担架在晃动,前路漫长,但至少,我们在艰难前行。
脚底被磨出水泡,水泡磨破再结成厚茧。烈日曝晒,暴雨突袭,密林中潜藏的小型毒虫猛兽······每一天都是新的考验,但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提出放弃。
不能停,怀瑾等不了。
快到了,地图上显示就快到了!
看见路了!有被人踩出来的小路了!
当视野豁然开朗,一条明显是人工开辟的土路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沿着土路继续前行,远处,一座依山傍水、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古城轮廓,终于清晰地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