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是宋亦诚！还有李哲！”

“他们回来了！背上······背上好像是怀瑾！”这是陈书言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脚步声杂乱地靠近。

宋亦诚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却被及时冲上来的体委一把扶住。李哲也终于支撑不住，用那根断矛撑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被小心翼翼地从宋亦诚背上放下来，落入几个女生颤抖却温暖的臂弯里，宋雨的眼泪直接掉在了我脸上，冰凉一片。

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张老师拨开人群冲了过来，他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如释重负以及看到我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时的震惊与痛心。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喃喃着，声音哽咽。

宋亦诚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对着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瑾姐······咱们······回来了······”

李哲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阳光依旧炽烈，但阴影下，同伴的簇拥和哽咽的问候，终于驱散了连日来萦绕不散的死亡气息。

我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安全的黑暗。这一次，终于可以放心地“睡着”了。

意识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炖，咕嘟咕嘟地冒着名为"疼痛"的气泡。之前濒死时那种麻木的、仿佛灵魂出窍般的轻飘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被强行拽回人间后，变本加厉的报复。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疯狂地尖叫。

狼牙留下的深坑像是被点燃的炭火，灼烧着，抽搐着，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那里的搏动痛。背上被狼爪撕裂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即使躺着不动，也像有无数细小的锯齿在来回拉扯。

全身上下数不清的刮伤、撞伤，尤其是左锁骨下那道长长的、皮肉翻卷的伤口，以及额角不断渗血的伤痕，此刻也争先恐后地彰显存在感，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痛苦海洋。

我甚至不敢深呼吸，因为每一次胸廓的扩张，都会牵动胸前和背后的伤口，疼得我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身下垫着的、不知是谁贡献出来的干燥衣物，但那点干燥很快又被血水染透。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吟从牙缝里挤出来，微弱得如同蚊蚋。

"怀瑾？你醒了？"宋雨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但她的动作却迟疑了，似乎不敢触碰我这具几乎没有完好的身体。

视线模糊地聚焦，看到张老师、陈书言、宋亦诚、李哲……许多张脸围在周围，写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我的惨状震慑住的惊骇和不知所措。

我身上的血污已经被粗略地擦拭过，但效果有限，凝固的暗红和新鲜渗出的猩红交织在一起，勾勒出恐怖的图案。

尤其是右臂，那几个穿透的牙印周围肿得老高，泛着不祥的黑紫色，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白骨。

左锁骨下的伤口更是狰狞，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能看到翻开的皮肉在轻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有更多的血液喷涌而出。

后背的情况虽然看不见，但从火辣辣的疼痛和周围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来判断，绝不可能好看。

"这……这怎么弄啊……"一个女生带着颤音小声说，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别动，千万别动。"张老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手里拿着清水和布条，正试图清理我手臂最深的那个咬伤上的碎石和泥土，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当那冰凉的布条接触到我裸露的、近乎坏死的伤口时，一股尖锐至极的刺痛让我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按住她！小心别碰到其他伤口！"张老师急声道。

陈书言和班长立刻上前，她们的力气不小，但动作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恐惧，仿佛在触碰一件即将破碎的、血淋淋的瓷器。她们的眼圈都是红的，强忍着不适。

宋雨拿着清水和撕扯干净的布条，想帮我清理额角的伤口，但当她靠近，看到我脸上纵横交错的血痕和那道深可见骨的锁骨伤时，她的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出来，她猛地别过脸去，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哭声终于漏了出来。

"我……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干净的布……"另一个女生声音发颤地说完，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宋亦诚蹲在旁边，那张白脸此刻更是惨白得吓人，嘴唇紧抿，眼神里没了往日的跳脱，只剩下后怕和一种面对惨烈景象的无助。他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目光扫过我血肉模糊的手臂和锁骨时，胃里一阵翻涌，他猛地捂住嘴，硬生生把干呕压了下去，额头上青筋暴起。

李哲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依旧不好，咳嗽还没完全止住，但他坚持要守着。他递过来一小片削薄的木片，声音低哑："咬着这个，或许……好受些。" 他的目光沉静，但仔细看，能发现他下颌绷得极紧，握着木片的手指关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我摇了摇头，连张嘴的力气都觉得奢侈。疼痛像是有了生命，在我的血管里、神经末梢上疯狂跳舞，啃噬着我的意志。

之前搏命时的悍勇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这具破败身体最原始、最狼狈的哀鸣。

原来……活下来……这么疼……

一个负责帮忙按住我腿的男生，在看到我大腿上那个被狼牙撕开、肌肉外翻的伤口时，终于忍不住，脸色一青，猛地松开手，冲到一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像是一个信号，又有两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同学，也忍不住别开头，或跑开，或强忍着喉咙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