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寒潭里一点点挣扎着浮上来。

剧痛，首先复苏。

全身的伤口像是被无数烧红的烙铁同时烫烙，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皮肉，疼得我几乎要再次晕厥。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惨淡的月光透过石缝口的藤蔓缝隙漏进来，照亮了身边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宋亦诚依旧蜷缩在那里，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李哲靠坐在岩壁上，头无力地垂着，脸色是死寂的灰白，连那压抑的咳嗽声都听不到了。

他们······不行了······

这个认知比身上的伤口更让我感到一种冰冷的窒息。绝望如同潮水，再次漫上，却没有了之前搏命时的暴戾，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一种诡异的轻松感，伴随着清晰的死亡预感，缓缓蔓延开来。

这就是回光返照吗？身体明明像个破布口袋，千疮百孔，意识却异常清明，甚至感觉不到太多痛苦了，只有一种超脱般的麻木。

我用还能稍微动一动的右手，撑着想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刚刚聚集起来的一点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又或许是血水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衫。我咬着牙，一点一点，挪出了石缝。

外面的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冷。月光下的崖底，一片狼藉。那两只狼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已经开始散发出不易察觉的气味。

木头······水······

目光艰难地搜索着。每移动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脚下的泥土被我的血染得深一块浅一块。勉强找到几根相对干燥的树枝，几乎是用抱的，才拖回石缝口。又找到一片巨大的、卷曲的树叶，勉强从岩壁渗水处接了点点清水。

回到石缝，生火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手抖得厉害，几次摩擦都无法引燃火星。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冷得像是要结冰。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直到掌心变得血肉模糊，终于，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干燥的苔藓上跳跃起来。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护住，添上细枝，再架上稍粗的树枝。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石缝里的一部分阴冷和绝望。

我用那块边缘破损的石刀，艰难地从狼腿上割下几块相对完好的肉。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伤口，有温热的液体再次从绷裂处渗出。将肉块架在火上烤，焦糊的气味混合着肉香弥漫开来。

烤得半生不熟，我又将肉撕成更小的条，放进那个用大片树皮勉强折成的“锅”里，倒入那点珍贵的清水，架在火上慢慢熬煮。

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只有狼肉本身粗粝的腥臊在加热后变得更加明显。我机械地搅动着，看着浑浊的汤水慢慢泛起微小的泡沫。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火光在我逐渐涣散的瞳孔里跳跃。

汤，终于熬好了。

我让汤稍微凉了一会。然后，用树叶折成的小勺，舀起一点温热的肉汤，爬到宋亦诚身边。撬开他干裂的嘴唇，一点点滴进去。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我又爬到李哲身边，重复着同样艰难的动作。他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

喂完他们，我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瘫软在火堆旁，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身体的感觉正在迅速抽离，寒冷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从内而外弥漫开来的空虚和轻飘。

够了吧······应该······能撑一会儿了吧······

火光渐渐暗淡下去，视野陷入一片模糊的黑暗。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呻吟，又或者是咳嗽？

听不真切了……

他们······好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