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慰藉，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光晕，在彻底沉沦的黑暗降临前，轻轻闪过。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宁静，和再也无法抵抗的疲惫，将我彻底吞没。

终于······可以······休息了······

意识像是在粘稠的泥沼里挣扎，时而沉没，时而浮起一些破碎的片段。滚烫的、带着腥味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空瘪的胃囊。

身体像是被拆散了架，又被人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处关节都在呻吟，每一道伤口都在叫嚣。但总有一股固执的暖流，一次次试图将我从冰冷的深渊里拉回来。

我费力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线刺了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宋亦诚那张放大的、依旧带着病态苍白却难掩焦急的脸。他正小心翼翼地往我嘴里喂着什么东西。

“醒了？！瑾姐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手一抖，几滴温热的肉汤洒在我下巴上。

旁边，李哲靠坐在岩壁上，脸色依旧不好，咳嗽声低哑，但那双总是蕴着从容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我，仿佛怕一眨眼我就会消失，他手里还拿着一块烤好的狼肉。

“我们······？”我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自己都听不清。

“狼肉，还有你熬的汤。”李哲解释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我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人的气色虽然依旧很差，但眼神里已经重新有了神采，那种濒死的灰败褪去了不少。是我昏迷前熬的那锅汤，那些烤熟的肉，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还好······

心里一块巨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虚弱。我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李哲看向石缝外，目光凝重，“狼的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别的。”

宋亦诚重重点头，胡乱地把最后一点肉塞进嘴里，然后蹲下身：“我来背瑾姐！哲哥你身体也没好利索，先省点力气。”

没有多余的谦让，李哲帮忙，将我小心地扶到宋亦诚的背上，他的背不算宽阔，甚至有些单薄，能清晰地感觉到脊骨的形状。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刻意放轻，生怕颠簸到我满身的伤。

走出石缝，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刺得我睁不开眼。空气灼热，地面被晒得发烫，与之前阴冷潮湿的崖底判若两个世界。

宋亦诚背着我，李哲在一旁拄着那根折断的长矛当拐杖，手里还提着用狼皮包裹的、剩下的一点肉。我们三人，两个病号，一个重伤员，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艰难跋涉。

宋亦诚的呼吸很快变得粗重，汗水顺着他的鬓角不断滴落，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蒸发。李哲不时咳嗽，脸色在烈日下更显苍白，但他始终紧跟在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瑾姐，别睡啊！”宋亦诚喘着粗气，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跟你说话呢！还记得高二那次不？你爬树给宋雨摘枇杷，结果被年级主任逮个正着，非说是给张老师摘的，把老张气得脸都绿了！”

我趴在他汗湿的背上，意识昏沉，伤口在颠簸中一阵阵钝痛。听到他的话，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

李哲的声音也适时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哪怕虚弱也不失的温和：“怀瑾，坚持住。我们得回去。陈书言她们肯定急坏了。张老师指不定怎么骂我们这三个不省心的。”

他们就这样，轮流背着我，交替着在我耳边说话。从高中食堂难吃的饭菜，到某个老师奇怪的口头禅，再到对未来不着边际的幻想······用他们沙哑疲惫的声音，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强行兜住我不断下坠的意识。

好吵······但是······不能睡······

我昏昏沉沉地想着，感受着身下并不强健却异常坚定的背负，听着耳边絮絮叨叨、毫无逻辑却充满生气的话语。阳光毒辣，前路未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炭火上。

一天，又一天。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煎熬和疼痛彻底融化时，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