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狼目幽寒。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跟我一起滚落山崖、边缘已经有些磕碰的石刀。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颈，激得我浑身一颤。视线从两个奄奄一息的同伴身上，移到石缝外那两只逡巡的灰狼身上，再落回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遍布伤口的手臂。

一股冰冷而清晰的绝望，慢慢爬满四肢百骸。

不行了……真的……撑不下去了……

与其一起死在这里，被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一个念头，带着决绝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浮起。

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伸到脑后，抓住了那根因为连日颠沛而毛糙散乱，却一直没舍得彻底割断的麻花辫。

辫子已经松了，头发湿漉漉地纠缠在一起。我用石刀割下一缕。

头发被割断的细微声响，在雨声和狼的呜咽中几不可闻。

我将那缕湿冷的、属于我的头发，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属于“楚怀瑾”这个人的牵连。

然后，我挪到宋亦诚和李哲身边。

宋亦诚似乎感觉到我的靠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李哲也转过头，咳嗽着，看向我，灰败的脸上带着询问。

我把那缕头发，小心地、郑重地，分成两小股，塞进他们两人紧握的，或滚烫或冰凉的手心里。

“听着，”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却异常平静，几乎盖过了雨声，“如果……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

宋亦诚的手猛地颤了一下。

李哲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我指了指他们手心的头发，“你们带着，带回去，给我爸妈，怎么着……我也算……落叶归根了。” 我说得有点艰难，喉咙里像堵着砂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俩……一定要活下去。替我那份……也活下去。”

“不……怀瑾……”李哲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拼命摇头，想把手里的头发塞还给我。

宋亦诚也挣扎着想坐起来，烧得通红的脸颊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瑾姐……你……别瞎说……”

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中瞬间涌上的惊惶、痛楚和不肯接受的执拗。心里那片冰湖，反而奇异地更加平静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牵动了脸上干裂的伤口。

“我受不了了。”我说，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砸在狭窄的石缝里，“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奄奄一息的模样，扫过石缝外那越来越近的幽绿狼眸。

“如果要我看着你们……先死在我面前……”

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带着雨腥和死亡气息的空气，将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逼退。

“那我宁可……我先死。”

这句话说出来，反而有种解脱般的轻松。像是终于把一直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搬开，然后狠狠砸向注定的命运。

“还有……”我看着他们，看进他们震惊、痛苦、几乎要崩溃的眼睛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心里翻腾了许久、却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地，交代出来，“如果……如果……有人因为我的死而伤心……”

“告诉那些人……我知道他们爱我。”

雨水顺着石缝顶端的裂隙滴落，砸在我额头上，冰凉一片。

“我也知道……我的死，会带给他们痛苦。”

“但是……也请他们相信……”

我握紧了腰间的石刀，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存在感。目光越过他们，投向石缝外那狰狞的、代表着终结的阴影，却又仿佛穿透了雨幕和时空，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温暖的面容。

“我在死之前……”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最后的光芒。

“……一定，努力活过。”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