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誓言，随着冰冷的雨汽，消散在狭小空间里，也镌刻进两个濒死同伴的灵魂深处。

“……我爱他们。”

说完这些，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将他们的模样——宋亦诚烧得通红却执拗的脸，李哲灰败却不肯移开视线的眼睛，深深印入脑海。

然后，不再有丝毫犹豫。

我猛地转身，拔出石刀，带着那缕被割断的、湿冷的头发所象征的诀别，带着那句“努力活过”和“我爱他们”的遗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依然要对着命运龇出獠牙的幼兽，义无反顾地，冲出了那暂时安全的、却也是绝望牢笼的石缝，扑向了外面冰冷的雨幕，和那两只饥饿的、幽绿的死亡眼眸。

将生的可能，和那句未能亲口对所有人说出的爱，留在了身后。

动作快得甚至超出了我自己的预料，仿佛身体里最后一点潜力都被这股不甘和愤怒点燃，朝着离我最近的那只狼扑去！

那两只狼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最弱小的猎物会主动发起攻击，动作齐齐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我左手紧握着那块边缘已经磕碰出缺口的石刀，不管不顾地朝着离我最近那只狼的眼睛狠狠扎去！右手则直接探出，五指成爪，在它张开血盆大口咬来的瞬间，猛地抵住了它的上下颚，小臂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令人牙酸的剧痛，狼牙如同铁锥，深深嵌入了皮肉，甚至能感觉到牙齿与骨头摩擦的可怕触感！

“噗嗤！”

石刀似乎扎中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溅了我一脸，腥臭难闻。

几乎同时，另一只狼从侧面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我只来得及侧身，它锋利的爪子狠狠撕开了我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仿佛整个后背都被点燃了。

我痛得眼前发黑，耳鸣阵阵，却咬紧牙关，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被咬住手臂的力道，整个人像发疯似的撞进面前这只狼的怀里，用额头猛地、一次又一次地顶撞它的下颌和咽喉！骨头撞击的闷响和狼吃痛的呜咽混杂在一起。

不能松手！不能倒下！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松开还插在狼眼里的石刀，空出的左手胡乱地抓挠能触及到的任何地方！

甚至低下头，用牙齿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咬向它皮毛相对稀疏的地方！

令人作呕的触感和味道让我胃里翻江倒海，但我死也不松口！像野兽一样撕打，像困兽一样挣扎。

另一只狼在我身后疯狂攻击，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腹部被蹬踹，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让我几乎蜷缩起来，肩膀、手臂，凡是暴露在外的地方，都添上了新的、火辣辣的疼痛。

我记不清挨了多少下，只感觉全身都在疼，血水混着雨水不断流淌，浸透了残破的衣衫，在泥地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暗红。

体温在迅速流失，寒冷和剧痛交织。视线开始模糊，血色弥漫，耳边只剩下狼的惨嚎、粗重的喘息，不知道是它们的还是我的，以及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声音。

撕扯中，一道冰冷的锐痛沿着我的左侧锁骨猛地划过，又长又深，火辣辣的感觉之后，是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

我甚至能感觉到颈动脉在附近危险地搏动，仿佛随时都会破裂。后背早已是一片模糊，纵横交错的抓痕皮开肉绽，雨水浇在上面，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和钻心的疼。额角也不知被什么撞破或划开，血流下来，模糊了左眼的视线。

手，那双曾经灵活的手，此刻更是血肉模糊，指甲外翻，掌心被石刀和狼牙磨得露出了鲜红的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咬住我右臂的力道骤然松开，那狼软软地倒了下去，脖颈处被我撕咬得一片血肉模糊，插在它眼窝的石刀只剩下一个柄露在外面。另一只被我最初戳瞎眼睛的狼，也被我后续疯狂的扑咬、抓挠和头撞耗尽了力气，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奄奄一息地倒在泥泞中，最终不再动弹。

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我自己破风箱般粗重、艰难的喘息。

我躺在原地，感受着雨水打在我脸上。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尤其是格挡的右臂，布满了透骨的牙印，深的地方几乎能看到森白的骨头，大腿和后背血肉模糊，腹部那道沿着锁骨的伤痕更是触目惊心，鲜血仍在不断渗出，额头流下的血和雨水混合，糊住了半张脸。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我踉跄着起来，走到那两只狼的尸体旁，用尽最后力气，拔出插在狼眼中的石刀，又对着它们的要害狠狠补了几下，直到确认它们死得不能再死。

然后，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石缝。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宋亦诚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勉强睁开眼，看到我如同血人般的样子，瞳孔骤然收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哲也挣扎着抬起头，看到我，看到他从未想象过的惨烈模样，那双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震惊、痛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想说什么，却只能伸出手，颤抖地指向我。

“没事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砂纸摩擦，“狼······死了。”

说完这句，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松懈。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混杂着血水的地面上。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念头是：

至少······暂时······不会死了······

真他妈的······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