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依旧浓重的雾气，给阴森的森林带来一丝稀薄的光亮。经过一夜几乎无梦的沉眠，身体像是被重新组装过。

虽然肌肉深处还残留着昨日搏杀和坠落的酸胀感，但比起昨晚那种灌了铅般的疲惫和冰冷刺骨的湿冷，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最让我感到“奢侈”的，是全身干燥清爽，自己的外套被洗净烘干，带着柴火特有的烟火气，重新穿在身上，贴身的衣物也不再黏腻潮湿。

肚子里装着昨晚的兔肉和今早勉强下咽的、作为储备的少许肉干，虽然谈不上饱足，但至少不再是空空如也、灼烧般的饥饿。

一种久违的、几乎是微不足道的“舒适感”，悄悄渗透了紧绷的神经。我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甚至比前几日轻快了一些。

旁边是宋雨和书言，我们低声说着话，内容无非是怀念学校食堂某道其实也不怎么样的菜，或者担忧这场无妄之灾何时是个头。但即便是这样琐碎而略带伤感的交谈，在此刻，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的轻松。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截。连林间清晨带着寒意的空气，吸进肺里都显得格外清冽提神。

队伍缓慢地行走，寻找食物和水源。

张老师走在最前面探路，宋亦诚和李哲在两侧警戒，我和几个女生走在中间相对安全的位置。大家的状态都好了许多，低声交谈着，偶尔还能听到宋亦诚压低声音开的玩笑，气氛是这几天来少有的、带着一丝微弱生气的轻松。

老人言都是有道理的，人往往不能太开心，太放松，否则下一刻，命运就会猝不及防地给你一记闷棍。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我只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巨大的扑棱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撕裂空气。还没来得及抬头，一片巨大的阴影便如同炮弹般猛地从侧前方的树冠中俯冲而下！

那绝不是寻常的鸟类！它双翼展开几乎超过五米，羽毛灰褐，带着金属般的光泽，喙部尖锐弯曲如铁钩。它并非冲着某个人，而是以极低的高度，近乎贴着我们的头皮掠过！

“小心！”

“什么东西？！”

惊呼和尖叫瞬间炸开。那大鸟带起的强劲气流和它自身庞大的冲击力，直接掀翻了走在外围的几个人！体委首当其冲，被撞得踉跄跌倒，手里的简易长矛都飞了出去。旁边的向暖也被带倒，惊叫着滚入草丛。

而我，正处在它掠过的路径边缘！

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猛地撞在我的右侧肩膀和后背！

“呃啊！” 我痛呼一声，感觉像被一堵高速移动的墙狠狠拍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脚下原本就因为雨后而湿滑松软的腐叶和苔藓，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抓地力。

我就像个轻飘飘的布偶，被这股力道撞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向侧方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视线天旋地转，耳边是同伴们惊骇的呼喊和那怪鸟凄厉的嘶鸣。我徒劳地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划过冰冷的空气和湿滑的藤蔓。

后背重重撞在一段突出地面的虬结树根上，剧痛传来，但也只是让我下坠的势头稍稍一缓。

紧接着，我便感觉身下一空！

是悬崖！我们竟已走到了森林边缘一处陡峭的断崖旁！刚才被撞飞的方向，正是崖边！

“怀瑾——！” 宋亦诚的嘶吼和李哲变了调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我最后的视野里，是他们俩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朝我扑来的身影。宋亦诚冲在最前，手臂拼命向前伸长，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飞舞的衣角。李哲紧随其后，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和决绝。

可是，来不及了。

我整个人已经悬空，开始下坠。

宋亦诚的手指终于勾到了我的外套下摆，但那股向下的拉力太大了！他非但没能拉住我，自己脚下因为前冲过猛和崖边泥土的湿滑，也跟着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着朝崖下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