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诚！” 李哲的惊呼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他本能地想抓住宋亦诚，手臂环过去，却被宋亦诚下坠的力道和自身的惯性一同带倒！

我们三个，就像一串被无形绳索捆住、又被人狠狠推下悬崖的石头，在惊叫、呼喊和绝望的混乱中，翻滚着，纠缠着，顺着那布满湿滑藤蔓、松散碎石和锋利凸石的陡峭崖壁，急速坠落下去。

撞击，翻滚，天旋地转。剧痛从四面八方袭来。

耳边最后清晰的，是崖顶上传来张老师和其他同伴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我们自己无法控制的、混合着恐惧与疼痛的闷哼与短促惊叫。

然后，便是无尽的、向下坠落的黑暗，和身体不断撞击硬物的钝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漫长无比，我们终于重重地摔落在崖底。撞击的钝痛让我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般难受。浑身上下无处不疼，湿冷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血腥味灌满鼻腔。

“咳咳······”宋亦诚在我旁边呛咳着，声音痛苦。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又无力地趴了回去，那张过分白皙的脸上此刻沾满了泥污和血痕，狼狈不堪。

李哲的情况稍好一些，他挣扎着坐起来，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手脚是否完好，随即看向我们，一贯从容的脸上此刻也失去了血色，嘴唇紧抿，眉头因为忍痛而深深蹙起。“亦诚，怀瑾，你们怎么样？”

“死不了······”宋亦诚有气无力地哼哼，声音带着鼻塞的嗡响。

我动了动胳膊腿，除了无处不在的酸痛和刮伤，似乎没有骨折，但心里的沉重感比身体的疼痛更甚。

我们掉下来的地方，离队伍太远了。抬头望去，陡峭的崖壁被浓密的植被覆盖，根本看不到顶，也听不到任何来自上面的声音。

我们试着寻找上去的路，但这崖底三面都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另一面则是更深、更未知的密林。尝试了几次，都因为岩壁湿滑和体力不支而失败。

第一天，我们靠着李哲身上仅存的几颗野果和崖底找到的少量可食用菌类勉强撑了过去。宋亦诚已经开始打喷嚏，声音囔囔的。

第二天，食物告急。我们只能嚼一些苦涩的草根补充水分。李哲也出现了咳嗽的症状，虽然他极力掩饰，但那苍白的脸色和偶尔压抑的轻咳骗不了人。

第三天，饥饿和寒冷加剧。我们挤在一个狭窄的石缝里躲避夜间的寒风，宋亦诚已经开始发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裹着李哲脱给他的外套——他自己的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依旧冷得牙齿打颤。李哲的咳嗽更频繁了，每次咳嗽都牵动着身体，让他眉头紧锁。

第四天的雨，冰冷彻骨，浇灭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暖意，也浇透了心底那丝摇摇欲坠的希望。石缝外的呜咽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饥饿者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宋亦诚烧得有些迷糊了，嘴里喃喃说着胡话。李哲强打着精神，用大片树叶试图接点雨水，但收效甚微。他的优雅早就被病弱和狼狈取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嘴唇干裂。

“妈的······不会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吧······”宋亦诚闭着眼，声音虚弱得像蚊蚋。

李哲没说话，只是伸出颤抖的手，用力握了握他滚烫的手腕，像是在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颈，激起一阵阵寒颤。胃里空得发疼，喉咙像着了火。看着身边两个病恹恹的同伴，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如同这冰冷的雨水，慢慢浸透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石缝外，雨幕之中，两点幽绿的光芒亮起。

紧接着，是另外两点。

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呜咽声穿透雨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是狼。

两只体型不小的灰狼，不知何时摸到了我们藏身之处的附近。它们停在十几米外，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石缝，龇着牙，涎水混着雨水从嘴角滴落。

它们没有立刻进攻，只是耐心地、饥饿地等待着。等待着我们这三个虚弱不堪的猎物，自己走出这最后的庇护所，或者，虚弱到失去任何反抗能力。

前有饿狼，后有绝壁。弹尽粮绝，病体支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