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在那一小片稀薄的阳光里,将翻涌的情绪像收起一张湿透的旧报纸般,折叠、压平、塞进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又掬起一捧溪水,狠狠泼在脸上。这次不是为了洗净什么,而是用那刺骨的冰凉,强行按捺下最后一丝生理性的颤抖和眼眶的酸涩。
双手用力揉搓着脸颊,直到皮肤微微发红发热,盖过那层失血的苍白,也盖过泪痕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我才拖着沉重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回那片弥漫着血腥与忙碌气息的空地。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是那种被彻底掏空后又强行透支的后遗症。
肩膀和手臂在杀野猪时过度发力,又在树上那番惊险的坠落抓握中拉伤,此刻每一下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酸胀僵硬的肌肉,传来闷闷的钝痛。而比身体更疲惫的,是那颗刚刚经历过高强度恐惧、爆发、迷茫又被迫迅速冷静下来的心。
它跳得很沉,很慢,带着一种倦怠的余悸。
好冷。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像一层冰壳。哪怕刚刚用力搓过脸,那股寒意还是从骨头缝里一丝丝渗出来,让人忍不住想打哆嗦。胃里空荡荡的,却奇异地没有任何饥饿感,只有一种麻木的虚空。
走到他们旁边,我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个相对干净、靠近处理好的肉块的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慢慢滑坐下去。
骨头好像都软了,一点支撑的力气都没有。眼皮沉得像是挂了秤砣,每一次眨动都无比费力。视野里,同伴们来回走动的身影、手中晃动的工具、地上暗红的痕迹……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重叠。耳朵里充斥着的声音——石片刮擦骨头的“嗤嗤”声、低声的交谈、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也渐渐拉远,变得朦胧不清。
我只想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睡过去。哪怕只是几分钟,让这具又冷又累、带着伤痛和血污的身体,让这颗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得到片刻的、黑暗的休憩。
头不由自主地歪向一边,脸颊贴着冰凉粗糙的树皮。麻花辫塞在衣领里,梗着脖子有些不舒服,但我连抬手调整一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意识在一片冰冷的疲惫中不可抗拒地下沉,梦里,我好像独自走在一条漫长的、风雪弥漫的山路上,四肢冻得僵硬,视野里只有无尽的白。直到远处,一点橘红色的、跳动的光亮穿透风雪,越来越清晰——是篝火,温暖的气息仿佛已经触手可及……
“……怀瑾?”
“……算了,让她睡吧。”
“……我来。”
朦胧中,似乎有人低声交谈,有脚步声靠近,然后是身体被小心挪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