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完全醒来，只是在那片逼近的温暖幻象和身体被移动的失重感中，更深地蜷缩进残留的梦境碎片里。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包裹周身的、实实在在的暖意。不是梦里遥不可及的篝火，而是真实地烘烤着皮肤，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气。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冰冷的血腥和潮湿的泥土味，而是柴火燃烧的淡淡烟气。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跳跃的火光首先映入眼帘，映照着几张熟悉而关切的脸——是我的舍友们。宋雨挨着我坐着，书言正小心地拨弄着火堆，向暖则时不时警惕地看着洞外。我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带着体温的旧外套，不是我的。

而我自己的外套……我眨了眨眼，看到它就搭在火堆旁不远处的支架上，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水，但上面那些刺目的大片暗红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一些洗刷不去的浅淡痕迹。

显然，有人帮我尽力清洗过了。我穿着的短袖倒是幸运，大概是因为外套挡了一下，加上我当时脱得及时，只有袖口和领口沾了少许血点，现在看起来还算干净。

“醒了？”宋雨第一时间发现，小声问，递过来一块用干净树叶托着的、烤得焦香的肉。

是野猪肉。浓郁的、带着独特腥膻的气味立刻冲入鼻腔。我接过来，指尖感受到食物真实的温热。胃里那空荡荡的、麻木的虚空感，终于被这气味唤醒，变成了一种清晰的、带着些许抽搐的饥饿。

顾不得许多，我咬了一口。肉质比之前的灰羊更加粗糙坚韧，咀嚼起来很费劲，那股腥气在口中弥漫，并不美味，甚至有些难以下咽。但吞咽下去的那一刻，一股扎实的热量从胃部扩散开来，迅速流向冰冷的四肢百骸，那种虚脱无力的感觉被稍稍驱散，胃里也终于有了点实在的东西，不再空得发慌。

我沉默地咀嚼着，努力适应着那粗粝的口感和味道。

这时，班长走了过来。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我手里还剩大半的野猪肉拿走，然后塞过来另一包用更大树叶裹着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里面是几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鸡肉和兔肉，颜色金黄，油脂微渗，散发着截然不同的、相对温和的香气。

我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默默接过来，拿起一块兔肉咬了下去。

肉质鲜嫩得多，虽然也带着野味特有的气息，但远比野猪肉容易接受，甚至……称得上好吃。温热、有嚼劲、带着油脂的香气，一点点抚慰着疲惫的身体和灵魂。

我小口却迅速地吃着，火光在脸上跳跃。舍友们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各自的事情，班长拍了拍我的肩膀，也转身去忙了。

洞外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与未知，洞内火光摇曳，温暖而有限。嘴里是相对可口的食物，身上是带着他人体温的外套，旁边是熟悉的面孔。胃里不再空虚，身体渐渐回温。

我低着头，专心对付着手里的食物，一口，又一口。

将那点微小的、来自同伴的、不动声色的关照，连同食物带来的热量和踏实感，一起默默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