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被雨水和上游冲下的泥土染成了浅褐色，潺潺流淌，试图带走这片森林里的污秽与杀戮。

我蹲下身，伸出双手。

借着昏暗的天光和水面破碎的倒影，我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已经不是一双高中女生的手了。

指甲缝里嵌满了黑红色的、半凝固的血污和泥垢。手掌上布满了新鲜的擦伤和水泡，有些地方破了皮，露出底下粉红的嫩肉，混合着暗红的血渍。

更触目惊心的是手背和手腕上溅射状的血点，已经干涸发暗，像某种诡异的纹身，牢牢扒在皮肤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红肿，微微变形，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我盯着这双手，有些陌生，有些迷茫。

就是这双手，刚刚死死握着一块粗糙的石片，用尽全身的力气，捅进了一头活生生的、挣扎咆哮的野兽的肚子，感受到了温热血浆喷涌而出的冲击。

就在不久前，这双手还在教室里握着笔，演算着三角函数，默写着《赤壁赋》。会在课间偷偷传纸条，会小心地剥开一颗糖的包装纸，会因为打翻水杯而慌忙擦拭。

现在，它沾满了血。自己的血，野兽的血，或许……未来还有别人的血。

溪水冰凉刺骨。我把手浸进去，用力揉搓。血污晕开，将一小片溪水染成淡淡的粉红，随即被水流带走。但那些干涸的血迹很顽固，嵌在指纹里，渗进细微的伤口中，需要用力抠刮才能去掉。皮肤被冰冷的水和粗糙的沙石磨得生疼，但我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搓洗。

水中的倒影模糊摇晃，映出一张同样狼狈的脸。头发纠结，脸颊沾着泥点和血污，眼神空洞，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怔忡。

我……刚才……杀了它。

不是陷阱，不是意外，是面对面，是你死我活，是我主动将“武器”送进了它的身体。

没有想象中的英雄气概，没有解脱后的轻松，甚至没有多少后怕。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黏腻的、洗刷不掉的真实感，随着冰凉的溪水，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双手，还能握回那支轻飘飘的笔吗？

“怀瑾。”

我浑身抖了一下，转过头。

是李哲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他递过来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吸饱了水的树皮，“用这个，会好些。”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也有未洗净的血污，衣衫破损，但眼神依旧清明，只是深处也藏着同样的疲惫与某种了悟。

接过树皮，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头，用力擦拭着手上最后一点顽固的猩红。

溪水长流，带走了血污，却带不走那种烙印在皮肤记忆里的、滚烫而黏腻的触感，以及心底那片悄然滋生的、冰冷的迷茫。

冰冷的溪水总算将脸上那层黏腻的血污彻底带走，皮肤被激得紧绷绷的，每一阵微风吹过都像细小的刀片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