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翼]祝恣野×唐晓翼
Summary:是爱叫我诞生,是爱让我走出伊甸园从此迎接世界的苦难。爱让我的生命变得沉重,让我这一生有了底色,于是我的生命为之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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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恣野不太喜欢看书,这一点曾让无数语文老师为之头痛过。然而对她来说,看书,其实真的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
很多年前的一场意外让她的大脑有异于常人。此后看什么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她看得见对面,但看不清细节。可是外人不知道有这一层毛玻璃在,于是也只好把她当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人。对此,祝恣野不置可否,也从来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感情么,她自然是有的,但是能不能被外人看见,那是他们的事,而她只需要知道自己有就够了。有一样东西,但是不拿出来,和没有一样东西是不一样的。这一点是祝嵘告诉她的。但祝嵘不会说出来,她只是每天都送她上学,仅此而已。于是祝恣野似乎也开始明悟了。当年在雪地里耿耿于怀的事,放在如流水一般的日子里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水流过的地方会出现湿漉漉的痕迹,太阳又会将这些痕迹一点点抹去。一棵树从幼苗长到大树,由工人的斧子砍下来只需要一瞬间,送到工厂制成各种物品。原来的树生长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树桩,但又多少年后,历经多少个日升月落酷暑严冬,在微生物的分解下重新回到大地,变成泥土,又从泥土中长出下一株幼苗。那时候她蹲在在东北老家的田埂旁,面前有一株小小的苗。她仰头问祝天南,多少年后这株幼苗会回到现在这样。那时候姥姥只说不会了。幼苗长大变成了粮食,粮食会吃进人的肚子里,下一次立在这里的是另外一株苗子了。她说的不对。那个时候小小的祝恣野蹲在田里,盯着那株苗子看,脑子却在想另外一回事。人也会死的,人的身体也会回到土地里,就像墓园里一座座坟墓。那时候,人类的身体,由粮食,蔬菜,肉类供养出来的身躯也会被微生物分解掉。到时候已经是他们身体里的一部分的苗子,还会从土里长出新的苗子。但祝恣野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她还没搞懂一件事。苗子长出来后还是以前的苗子吗?
当年的她没有将问题问出口,于是在很多年后,这个问题又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她面前。一艘船,如果在出发时是一艘全新的船,当它航行归来后全身零件已经在旅程中陆续换掉,但船的名字依旧,那么这艘船还是当年出发时的那艘船吗?忒修斯之船的哲学问题到现在还有一个定论。但祝恣野知道不会有定论了。哲学这个东西,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她,什么都能接受,便也不存在非要一个确定的理论。所以,当年的苗子已经是她的过去,现在的忒修斯之船是她的现在,未来,她还有下一个问题需要想。但至于有没有答案,祝恣野说了不算,时间也说了不算。但唐晓翼这人轴得很,多年以前他一再纠结这个问题。十六年,多少个十六年都没找到答案。现在倒是不问了。祝恣野没有去问他现在怎么想的,忒修斯之船嘛,本来就是一点点拆掉腐朽的零件然后换上新的。这一刻,祝恣野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那不是最正确的答案,但一定是最普适的。每一个人都是一艘船,人生就是一场远洋航行。船从一开始被造出来就是新的,一艘新船带着懵懂的稚气,挑战大海的威严。这条航路究竟艰难与否,她想这不是一个能被讨论的问题。但她知道海水是具有腐蚀性的,无论多好的船,在海上飘着的时间久了,难免有腐朽的地方。于是乎换掉坏的零件以保持更远的航行似乎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但船还是船。或者说那些零件的存在本就是为了这样一艘船。这样想来似乎就不必在意那艘船最后究竟是不是原来的船了。那么船行驶到彼岸又是怎么样的呢?会有造船的匠人在那边等着吗?
妈妈会等她,这一点她还不怀疑。在祝恣野幼年时,她问过祝嵘一个非常艰难的问题。至少现在的她来看,这个问题依旧非常难以回答。那年她刚刚满七岁,五岁的阴影尚未远去,小小的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前,电视剧里播放着一则节目。至于那节目叫什么,现在祝恣野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点,身体的激素影响人的情绪,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产后抑郁之类的文字。那个时候她对这些概念尚且还很模糊,她年纪太小了,心思又太重了,还分不清世间很多事都其实不需要一个定理,有些事只单单露出一个模糊的面容就足以让人万劫不复。她拖着毛兔子玩偶走进厨房了。厨房里祝嵘正在尝试煎一个完整的蛋,她不常下厨,今天是心血来潮。那时候小小的祝恣野哪怕站直了身体也只才到祝嵘大腿。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母亲的腿撒娇而是站直了身体,似乎接下来的话颇为重要,甚至比和妈妈撒娇还要重要。于是她开口问了。
妈妈,到底是你爱我好是你的身体在爱我?
嗯?为什么这么问?
祝嵘拿锅铲的手顿住了,似乎对祝恣野说的话不太理解。她关了火放下锅铲,一把将祝恣野抱起来。一米九三的个子让祝恣野一下子就看到了高高的柜子上的景象。但她低着头抱着妈妈的脖子,没有笑,还是板着一张小脸,等着祝嵘的答案。然而祝嵘没有给出一个回答。她的回应甚至算不上答案。她反问,珠珠,你觉得妈妈和妈妈的身体是分开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现在抱你的是妈妈身体而不是妈妈想抱你吗?那你觉得这个动作的发起者是谁?
是妈妈。
年幼的祝恣野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后,才将答案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