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高途很快递上昨晚连夜统计出来的数据，“数据显示，贵方和belly的客观缓解率仅差2.3%，但是价格却高出了30%。”

云意将数据推给对面的企业方：“各位也看到了，这是客观的数据对比，如果belly进入V国市场，贵方价格也一定要跌，现在对于泯没来说，抢占医保份额应该是头等大事，相信你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还有一个事情，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云意屈指敲敲桌面。

小蓝适时推门进来，递给企业方一份文件。

“这是你们做的？！”

主谈脸上失了颜色，几乎拍案而起。谈判场上最忌喜怒形于色，一旦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就离败阵不远了。

并非X控股和HS派出的代表不够专业，而是这个消息势必会动摇这款药物在V国的垄断地位，临在场听到都难免震惊。

高途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国家药监局刚刚受理了v药的上市申请，预计半年内获批。

他们一个晚上的周旋终于没有白费。

云意正色道：“我们也是刚刚收到消息，患者不等人，市场也不等人。”

在场几个代表表情都不好看，高途适时缓和气氛：

“作为医保方，我们很愿意看到更多的同样药品在市场上活跃。可距离belly上市还有半年时间，我们更愿意相信的是贵司的合作态度。此时是我们坐在谈判桌上，促成合作当然就是彼此的目的。

昨天的热搜相信各位都看到了，寻偶症alpha因为天价药支付不起而跳楼身亡，目前为止还在网上热议。我相信，如果我们能够促成这场合作，会对于贵司的社会舆论会有极大的裨益。”

他这话说的好听，其实话分正反听，反过来就是：如果这场合作失败，那么你们两家的社会舆论势必会有所下滑，到时恐怕舆情哗然，不好收场，连二级市场也会受到影响。

企业代表咬牙，这回和两个协谈交流了近半个小时，才报出一个价格16900，降幅极小，看来确实已至极限。

云意还不满意：“这个价格，患者自己支付的费用一个月也要在10万元以上，很多家庭依旧无法承担。”

“……我们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和总部做最终确认。”

“可以。”

一拖再拖，一场谈判，竟然需要持续三天。

“回去好好休息。昨晚辛苦了，明天一定可以出结果了。”云意意图拍拍高途的肩，猛然想起他左肩的伤，临时打了个转，轻轻搭在他右肩上。

高途点点头：“辛苦是值得的。”

“今晚怎么还要加班？？？”小蓝在一旁哀嚎，末了忽然响起什么，问高途，“乐乐在家谁带？”

高途已经想好：“可以辛苦我妹妹回来一趟。”

“直接带到单位来好了，我家孩子今晚正好没人带，正好两个人能凑个伴。”小蓝提议。

这是个好主意，高途答应了。

他们边聊边走出会展中心。

深冬的天，天色暗的很快，只剩几缕晨昏蒙影挂在西边，高途驻足欣赏片刻，视线下移，看到沈文琅的车停在眼前。

他稍微舒畅的心情立刻转阴。

十年的恋慕，三年的空守，到现在的彻底无言。不遗憾是不可能的，可不管怎么样，他从没后悔。

车窗摇下，主驾驶座的alpha表情疲惫，满眼都是红血丝。

众同事察觉气氛不对，小蓝不安地拉了高途衣服：“这是昨晚那个人吗？”

高途从来没对同事提过自己的私事，此时和大家道别：“我先告辞，今晚会准时到。”

云意轻轻对高途说：“我今晚来接你。”

高途猜想这声沈文琅也能听见，因为他点头致歉后，沈文琅的表情瞬间又冷了几个度。

等到众人离开，高途打开沈文琅主驾的门：“我来开车。”

沈文琅将烟掐熄在手里，他昨晚没回去，就在高途单位楼下抽了一宿的烟，整个车厢都是烟味。

一夜之间，他连胡茬都长出来了，形容落拓。

他没再坚持，坐进副驾驶，看着高途启动车辆，问：“你是在和我怄气，还是认真的？”

“我一直很认真。”高途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绷着脸，抬手降下一半的车窗。

“我昨天去了趟医院……医生说以我现在的信息素分泌水平，没有办法安抚你。而且，现在寻偶症的特效药很好用，你们公司的项目想必不用我多说。”

沈文琅点点头，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就是说，到了这个地步，你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alpha不止能永久标记一个omega。”高途好心提醒。

沈文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高途趁着红灯转过头：“而且，我一直这么拖着，不是耽误你吗？你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忍受得了呢？

你不会被孩子绑住，乐乐不随你姓，不是江沪人，没有继承权，在户口本上生父不详。你永远是自由的，愿意看他很好，以后不来看他也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他，好好和他解释的。”

什么叫？什么叫两个世界？

他们在一起上学，在一起工作，孩子已经三岁。现在高途竟然说，他们没办法在一起？

沈文琅无法接受这个结局，掐着烟的手微微颤抖，沉声道：“你不能离开我。”

“我们不合适。”高途手握方向盘，语气轻缓，“沈文琅，我累了。”

高途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早就习惯负重前行，什么都能够忍受，可这段时间他像是踏入流沙，一步步深陷，直至难以呼吸。

而这些都来源于alpha的“爱”。

“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话不投机。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办法在一起，勉强也不会幸福。”

“难道我们不在一起，你就会幸福？”沈文琅问，“就一直在那种地方住着，除了人不发霉，所有东西都在发霉的地方？”

他努力克制言语里常年的刻薄：“我能给乐乐最好的生活，高途，你为什么不为了乐乐考虑一下？”

高途看着他，神色难辨，忽然朝他一笑：“我之前就是为了孩子考虑，才离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