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的餐厅包厢里,空调风混着饭菜的香气,喧闹声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刘芸楷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比高考进考场时还要紧张。
“别怕,”孙瑾竹的轮椅停在她身侧,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们坐在角落,不舒服就告诉我,随时可以走。”
刘芸楷点点头,跟着她往包厢深处走。路过餐桌时,有人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她们身上,没有好奇或探究,只有淡淡的善意。她想起孙瑾竹出门前说的:“大家都长大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她们选了靠窗的角落,孙瑾竹的轮椅刚好能塞进空位,刘芸楷挨着她坐下,窗外的夜色像块柔软的幕布,稍微挡住了些包厢里的强光。
“喝点果汁?”孙瑾竹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是你喜欢的芒果味。”
冰凉的玻璃杯贴着掌心,稍微缓解了些紧张。刘芸楷小口啜饮着,眼睛偷偷打量四周——有人在聊大学的专业,有人在说暑假的旅行,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喧闹里带着种轻松的熟稔,不像她记忆里充满恶意的排挤。
“刘芸楷?”
一个迟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刘芸楷猛地抬头,看到美术课代表站在桌旁,手里还拿着半杯饮料,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真的是你啊,刚才看背影就觉得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往孙瑾竹身后躲,却被对方轻轻按住了手背。“别怕,”孙瑾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是来打招呼的。”
刘芸楷深吸一口气,对着课代表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你报了A市的美院对吧?”课代表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真厉害,我记得你以前画的静物就特别好,现在肯定更棒了。”
刘芸楷的脸颊微微发烫,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又“嗯”了一声。
“我报了本地的大学,”课代表没在意她的寡言,自顾自地说,“以后说不定能去A市找你玩?看你画画,听你说的那个……会弹琴的朋友弹琴。”
她的目光落在孙瑾竹的轮椅上,虽然看不见人,却带着尊重的留白。刘芸楷心里忽然一暖,原来真的有人记得,她曾在画室里提起过“孙瑾竹”。
“她……很会弹。”刘芸楷鼓起勇气,多说了几个字。
“那太好啦,”课代表笑着说,“等你开学,我们保持联系呀。”
她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后,刘芸楷还愣在原地,心脏跳得很快,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点微甜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