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刘芸楷趴在凉席上,手里翻着A市美术学院的招生简章,指尖划过“油画系”三个字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孙瑾竹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摊着另一本册子——是A市音乐学院的简介。她的指尖在“音乐治疗”专业那一页停住,蓝眸里闪着认真的光:“你看这个,好像很有意思。”
刘芸楷凑过去,看到简介上写着“通过音乐干预,帮助特殊群体缓解情绪、改善社交”。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孙瑾竹弹琴时,那些嘈杂的声音瞬间退去的感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是用音乐治病吗?”她轻声问。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孙瑾竹的指尖在纸面轻轻敲击着,像在弹一段无声的旋律,“你想啊,如果有像你一样怕吵的人,听到喜欢的曲子,会不会就不那么难受了?如果有人像以前的你一样孤单,听到有人为他弹琴,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刘芸楷的心跳慢了半拍。她看着孙瑾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温柔待她的人,心里藏着一片比海更辽阔的善意。
“那你要学这个吗?”她问。
“嗯,”孙瑾竹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我想试试。以后我可以为他们弹琴,教他们用旋律表达自己,就像……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却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微痒的暖意。刘芸楷低下头,手指在招生简章的封面上画着圈,忽然觉得,A市的秋天好像已经不远了——那里有她的画板,有孙瑾竹的琴键,还有她们从未敢想过的、能为别人做点什么的未来。
她们开始一起规划大学生活的细节。
刘芸楷在笔记本上画下宿舍的布局:靠窗放画架,床底下塞颜料箱,书桌的一半留给孙瑾竹放琴谱。孙瑾竹就在旁边写:每天早上七点起床,陪芸楷去画室占位置;中午去食堂打清淡的菜,避免芸楷胃不舒服;晚上去学校的琴房,她弹琴,芸楷画画。
“还要在琴房放一盆薄荷,”刘芸楷突然想起什么,在画旁边添了片叶子,“你说过薄荷的味道能让人放松。”
“还要带你的降噪耳机,”孙瑾竹补充道,“万一琴房外面太吵,你可以戴着听我弹琴。”
她们的字迹交叠在纸上,一个歪歪扭扭,一个娟秀整齐,却像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时光慢得像杯泡透了的茶,每一口都带着清甜的回甘。
有天傍晚,孙瑾竹突然抱着电子琴,说要弹首为“音乐治疗”写的曲子。
旋律很简单,只有几个重复的和弦,却异常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像月光落在草叶上。刘芸楷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画笔,却忘了动笔。她好像看到很多模糊的影子:有蜷缩在角落的孩子,听到曲子后慢慢抬起头;有紧闭双唇的人,跟着旋律轻轻哼出声;有像她一样怕触碰的人,在琴声里,慢慢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