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刘芸楷正盯着答题卡上的最后一个句号发呆。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像被抽走了支撑的骨架。走廊里传来同学的欢呼雀跃，她却只想快点回到画室。

推开门，果然看到孙瑾竹坐在轮椅上，膝头放着那台银色的便携式电子琴。画室里空荡荡的，画板被搬走了大半，只剩下她们常用的那一个，孤零零地立在窗边。

“结束了？”孙瑾竹抬头看她，蓝眸里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我弹首新曲子给你听。”

琴键按下的瞬间，清透的旋律漫了出来。不是《□□》的温柔，也不是《小星》的雀跃，而是带着点辽阔的、起伏的调子，像风吹过水面，荡起一层又一层涟漪。

刘芸楷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却没有立刻下笔。她靠在画架上，闭上眼睛听着，脑海里竟浮现出一片蓝色——不是颜料里的钴蓝，而是更亮、更清的蓝，像洗过的天空，又像……她只在画册里见过的海。

“这是《海声》，”孙瑾竹的声音混着琴音传来，“我想象中的海，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刘芸楷睁开眼，忽然有了动笔的冲动。她挤了大团的群青和钛白，在画布上用力涂抹，蓝色和白色交融、碰撞，真的像翻涌的浪。她画得很快，几乎是凭着感觉，指尖沾了颜料也不在意，连呼吸都跟着旋律的起伏变得悠长。

孙瑾竹的琴声没停，时而急促，像浪花拍在礁石上；时而舒缓，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细沙。刘芸楷的画笔追着旋律跑，在浪尖添了只白色的海鸥，在沙滩上画了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坐着轮椅，一个站在旁边，都望着远方的海平面。

“等录取结果出来，我们去看海吧。”

琴声暂停的间隙，刘芸楷忽然开口。颜料沾在她的鼻尖上，像颗滑稽的痣，眼神却亮得惊人。

孙瑾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眼里盛着比阳光更暖的光：“好啊。去看真正的浪，听真正的潮声。”

“要带画本，”刘芸楷掰着手指数，声音轻快得像唱歌，“画日出时的海，画傍晚的沙滩，画你坐在轮椅上，脚边放着电子琴的样子。”

“还要带防晒霜，”孙瑾竹补充道，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敲出节奏，“你怕晒；还要带很多草莓蛋糕，饿了就吃；晚上我们住在海边的小屋里，听着浪声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