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像两个孩子，认真地规划着不存在的旅程。窗外的蝉鸣聒噪，画室里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阳光混合的味道，一切都慢得像被拉长的胶片。

刘芸楷画累了，就蜷在地毯上，听孙瑾竹弹琴。她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投下细碎的金斑。偶尔有风吹进来，扬起她鹅黄色的裙摆，像只停驻的蝴蝶。

“你说，A市的海，会不会比画里的更蓝？”刘芸楷忽然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上的线头。

“一定会的，”孙瑾竹的琴声慢了下来，带着笃定的温柔，“就像你画里的阳光，比真实的更暖一样。”

刘芸楷笑了，把脸埋进膝盖。胃里又传来熟悉的隐痛，这次却没那么难熬。她能感觉到孙瑾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层薄毯，轻轻盖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录取通知书会不会如期而至，不知道身体里的疼痛会不会允许她走到海边，甚至不知道身边的人能不能陪她等到那一天。可此刻，画室里的琴声还在响，画布上的海还在翻涌，约定像颗埋在沙里的珍珠，就算暂时看不见，也闪着微弱的光。

夕阳西沉时，刘芸楷的画终于完成了。她在画布角落，用白色颜料写了行小字：“七月，等风，也等海。”

孙瑾竹的琴声刚好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像水滴融进大海。她转动轮椅到画前，看着那片跃动的蓝，轻声说：“会等到的。”

画室的门没关，晚风吹进来，带着远处的蝉鸣和青草香。刘芸楷收拾画具时，发现孙瑾竹偷偷在她的画本上画了个小小的波浪，旁边写着“瑾竹”两个字，娟秀的字迹里藏着笑意。

她把画本抱在怀里，像抱着整个夏天的期待。或许未来有太多不确定，但至少此刻，她们拥有彼此，拥有一首关于海的曲子，和一个要一起去看海的约定。

走出画室时，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燃烧的火焰。刘芸楷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画室里，仿佛还回荡着琴声，画布上的海，正朝着她们的方向，慢慢涌来。